□苏国钦

老家常见一位挑着箩筐沿街叫卖的货郎担，他嘹亮的吆喝声，总在村子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位货郎担每天准时挑着近百斤重的货物，从家中出发翻山越岭一路叫卖，不辞辛苦地为附近几个村里的人们送来所需的日常生活用品，大家都亲切叫他老李。“这几天怎么没看见老李？”若是连续几天没有听到老李的吆喝声，大家就会开始相互探听起他的消息，其目的不是购买货品，而是心里有了牵挂。

“老李，有进什么新货吗？”“老李，买一把锄头。”“老李，买一粒糖仔。”无论大人或者小孩，叫买也好，打招呼也好，张口一声“老李”，闭口一声“老李”。“唉唉唉”“唉…唉…唉”老李一会儿回短音，一会儿拉长调，眉眼间尽是笑意，也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老李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有时遇到熟悉的老婶老叔，他便会把担子撂在一边跟他们话仙，东拉西扯，漫无边际，越聊越兴奋，有时还把自己的生意给耽误了。

老李兜售的货物零碎而丰富，犹如“移动小百货”，有本地妇女常用的黄斗笠、花头巾、头饰，还有锄头，草耙、铜推仔等劳动生产工具。当然也少不了小孩子的零食和玩具，我小时候就常吃老李出售的二分钱一粒的糖仔。老李做人很实诚，做生意也很用心，一直深受村里人的信赖。如果有人需求的商品他没有售卖，他知道后定要悉数记在本子上，下次准会帮忙捎带过来，从不食言。

老李几乎每星期都得停一天去赶集采购进货，以保证货源充足，确保货品正常供应。他天天早出晚归，挑着货担往返于崎岖的山路上，穿梭在村道巷陌中，吆喝叫卖，过着平实而艰辛的生活。

有一次我回老家，在村口遇见老李正在兜售货物。时隔多年，他也上了年纪，白发稀疏，脸上也满是皱纹，不过声音还是那么清亮，中气十足。我走过去与他闲聊时，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到身边的两个货筐，发现那些货担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数量变少了，甚至有些已经是过时货。“余甘一斤多少钱？”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被筐里一颗颗又大又圆的余甘果吸引住，顿时满口生津，随后决定买些带回家。一问才知，当年一分钱能买到的十颗余甘，现在已经是论斤卖了，价格还涨至十块钱一斤。

老李一辈子以货郎担为生，吆喝着原始的声调，广而告之。听村里人说他的子女早已成家立业，跟他一样年纪的人，大多都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可是他却偏偏不安于在家待着享清福，而是继续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吆喝叫卖。我想其中必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过劳动使人健康，老李这样适度的劳作，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养生之道。

许久未回去了，也没能再听到老李清亮如曲的吆喝声，不知他在家乡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