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楠楠
故乡有一条路,穿过我出生的村落,连接着永春与德化两地。这条路,阿公阿嬷走过,父亲母亲走过,我也走过。
20世纪50年代,这是一条通往梦想的路。那时的它还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每次大雨过后,路面就变得泥泞不堪,行走艰难,经过时一不留神,脚下就会摔成“泥娃娃”。那时的路边,杂草丛生,乱石横陈,除了绿油油的庄稼,两旁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间老旧平房。当时无论是外出求学、谋生,还是“墟日”要出门赶集,村里人从这条路出发,“交通工具”都是自己的双腿。孩子们上学赶路往往需要以小时计算,大人们外出远行更得论天来算。
阿公年轻时从这条路走向军营,后来又沿着这条路走回村子。每次谈及自己的军旅生涯,耄耋之年的阿公总是两眼发光,说个不停。“1949年,我第一次在这条路上见到了汽车。当时的路面也就5米宽,仅容得下一辆车通过,欢送新兵那天,我们集中乘车,从这条路出发。1955年,从三明永安开来一辆军车,路面不平难行,部队只得用油桶边铺路边前进……”阿公常感慨说,这条路与自己的青春岁月是紧密相连的。
20世纪80年代,这条路又变成了一条满载生计与憧憬的路。我的父亲从这里走过时,路面已经铺上沙子。不过车轮碾过后,路中的沙子总是不断跑向两侧,养路工人只得每天来来回回地扫沙子,把它们重新规整到路面上。一碰到大雨天,听到路上发出“哐当”的响声,那必是有车辆又陷进路面的水坑里。听说在父亲出生前,阿公就用一头猪换回了村里的第一辆自行车。那时读高中的父亲,经常骑着这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杠”去上学。不时有眼红的同学会跟在车后追着喊,求他捎带一程,即便坐在车后座上一路颠簸,也乐此不疲。尽管路面不平,但在这条路上往返的车辆还是一直不断增加。不久后,路面被拓宽不少,两旁的新房也渐渐“冒”出来,变化就这样悄然来临了。
后来,这条路又渐渐变成一条双向四车道水泥路。不仅路面平坦整洁了,两侧开辟了人行通道,路旁的商铺也多了起来。由于这条路一直铺到我家门口,交通大为改善,父母便借此做起生意,开始驾车日夜在这条路上奔波打拼。这条畅通的道路,悄悄地给我家及很多厝边头尾,带来了致富的机会。
当我从这条路走过时,它早已变得愈加宽阔,路边还安装了一排明亮的路灯。年少时的我像当年的父亲一样,每天骑着自行车,奔赴知识的殿堂。无数个晚自习结束的夜晚,那些暖黄色的路灯,也为我指引了回家的方向。之后我从这条路出发,一路远行,走向县城,去到省城,并在一座新的城市落脚打拼。但是无论走得多远,身处何处,我都不会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故乡的那条路总能带我回家。
如今,在故乡人的眼中,这条路已然演变为成就未来与希望的路。现在的它,拓宽成了双向六车道,开阔无比。两旁商铺、工厂、住宅林立,它向前延伸,连接着泉三高速公路与兴泉铁路,许许多多的学子、乡亲都像我一样,从这里走向各地,踏上了多彩的人生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