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玉惠
今天回老家,载女儿四处闲逛时,忽然发现又到一年的水稻收割季。随风飘来的阵阵稻香,不由得勾起我儿时的一幕幕回忆。
小时候,每到水稻变金黄的那几天,奶奶就十分关注电视里播的天气预报,一发现适合收割稻谷的日子,就会嘱咐我们隔天一定早点起床,好到田里帮大人的忙。
对大人来说,收稻谷是丰收,对小孩子来说,却不是开心的事。因为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奶奶就一边喊着“起床啦”,一边把我们从梦乡中硬生生地揪起来。等我们不情不愿地起床,填饱肚子后,就得立马奔赴田里帮忙干农活。
每次到田边,就能看见奶奶早已下地开始干活了,她通常会先将一小块地里的水稻割下来,交叉叠放在一边,以便我们进行整理。等大人、小孩和收割机器都到位了,水稻收割才算正式开始。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刚开始能帮的忙,无非就是当个“传递者”,也就是把地上的水稻拿给大人在打谷机上脱粒。有时候距离远了,两边的小孩还会互相比赛,看谁拿得快。如果田地是干的,走起来倒也轻松,就怕有时水多,地里到处是泥巴,走起来一步一陷,不过也算别有趣味。
随着年龄的增长,大人总迫不及待地想将田间劳作的技能传给我们,比如教授如何割稻子。但是小孩子的手比较小,就像我刚开始每次只能握住一茬水稻,每次割下一茬就得放到地上,速度很慢。之后渐渐学会怎么握两茬三茬的水稻,便可以把它们交叉叠放成一堆,收割速度也快起来了。懂得踩打谷机了,还能有模有样地像大人那样握着稻秆左翻右转的。路过的乡亲看见我们帮着干活,总忍不住要夸一句:“小孩大人功。”意思是说,虽然都是小孩,但可以抵得上大人的劳力。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很有成就感,心里美滋滋的。
虽说很累,但干活的那几天,父母总会咬牙买些点心给我们吃。尤为难忘的是菠萝罐头和冰镇西瓜,要知道,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平时很难这么畅快地吃到这些美食,这也算是我儿时劳动的一件快乐事。
稻谷收割下来,要及时晾晒,否则极易发芽。这时总能看到奶奶头戴斗笠,拿着翻谷耙,将一埕的稻谷推得又薄又均匀,像在院子里铺一块金色的地毯。我们这些小孩不太会用翻谷耙翻稻谷,只能隔一段时间,用双脚把稻谷踢翻一遍。晒稻谷的那几天,大人更要盯紧天气,因为雨水有时说来就来。傍晚,太阳要下山了,我们才会将稻谷推拢,收成一堆,再用大块塑料布盖上,以防夜间露水把稻谷打湿。待两三天后稻谷完全晒干了,还要用“风鼓”去除秕谷、草屑,留下那些颗颗饱满的稻谷,就可以归仓了。
水稻收割后,还有一道后续工序叫做“收干草”。那些散乱的干稻草,经奶奶的手三两下,就扎成结实的一小捆。我们就用小扁担,左右两端各挂一捆,帮忙把干稻草挑到指定的地方放起来。这些干稻草也是值钱货,有买家上门来收购,可以加工成饲料,或者烧成草灰制作碱水。
岁月流逝,家里的孩子们都踏上外出求学的路,与家乡田野的亲密接触就渐行渐远了。那些曾经陪伴我们的稻田,依旧年复一年地播种、生长、收割、荒养……只是我难再有机会去亲身参与其中,也鲜少能回去闻一闻清新的稻香。
看着眼前对水稻一无所知的女儿,我的心情挺复杂,一方面是羡慕她无需像自己那样早早就承受劳动的艰辛,另一方面又替她感到一丝惋惜,因为,关于田野、季节和收稻谷的知识,她知之甚少。好在,风吹稻香的田野,是我人生美好的回忆,风吹香氤的稻浪,也总在我的心中荡漾,以后我或许可以多与女儿说说那些与稻田有关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