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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8日

早点阿婆

□周芳芳

(CFP 图)

过去有许多老行当的手艺人,走街串巷吆喝着贩卖手艺和货品,比如磨刀匠、补锅匠、修鞋匠、弹棉花匠、篾匠、收废品的和卖小吃的等等。卖小吃的商贩最多,他们通常挑着担或骑着自行车,用他们老练的吆喝声把食物的香味送到每家每户门前。

早点阿婆是走街串巷吆喝着卖早点的人。她卖的是供早餐食用的糕点,只在大清早出来,于是大家都叫她“卖早点的阿婆”,久了就简称她“早点阿婆”。

卖早点这个行当是要起早贪黑的。每一天,当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片墨色的静谧中时,早点阿婆已经备妥早点,细致地放入保温用的泡沫箱里,盖好洁白的蒸笼纱布,放置到她那辆每天擦拭还保持锃亮的蓝色小三轮自行车,从城郊往市区进发。

通常早点阿婆到我们这条街的时候,鸟雀还没有开始鸣叫,街上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朦胧的睡意里。她的车辙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与她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首独特的晨曲,把睡梦中的人们硬生生地拽回到了现实。

她的叫卖声缓慢而悠长,富有节奏。她把糕点名一样样报出来:“碗糕馒头满煎糕油条马蹄酥……”她总是要奋力踩脚踏,车身因颠簸有了“咯噔咯噔”和“咿呀咿呀”的声响。车轮滚动几圈后,她喘过一口气再继续叫卖:“碗糕馒头满煎糕油条马蹄酥……”

赶得上的人及时从房子里亮出她们的嗓门:“阿婆,等一下。”早点阿婆就停下来,等她的客人出来。赶不上的人也不着急,早点阿婆骑到了街口,会在那边停一会。

我是被早点阿婆叫醒的人之一。那时候我读小学,祖母早晨煮好了稀饭,怕我们上班上学的人吃稀饭不顶饿,会叫我再去买三四样早点。每一次我听到阿婆到来的动静,就从床上跳起来,匆忙套上衣物,也来不及洗漱了,抓起一把零钱小跑着冲到街口,早点阿婆已在那里等着了。

“今天要什么?”阿婆的身影仿佛昏暗中闪耀出的一束光,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那微黄的脸上,深深浅浅的纹路犹如岁月的刻痕,每一道纹路里恍若都洋溢着温暖的笑意。她的头发抹过发油了,一丝不苟地服帖在耳后。她的身体微微佝偻,瘦弱的躯体被衣服包裹着,衣袖总显得有些空荡。她的衣服样式朴素,是老人家常穿的那种带素色花样的衣服。她的身上带着好闻的皂香和爽身粉的味道。她整个人散发着干爽整洁的气息。

“阿婆,有什么好吃的?”阿婆伸出她嶙峋的手,掀开泡沫箱盖子和纱布,糕点的甜香味在一瞬间窜进了我的鼻尖,这种时刻谁都得咽一口口水。阿婆是自信的:“今天的碗糕白糖加得足,‘笑’得很开。这油条也炸得酥脆蓬松,炸枣有咸的甜的……”

我边挑她边利落地打包,童叟无欺地报出价格:“两根油条四角,马蹄酥三角,碗糕三角,满煎糕三角,一共一块三,算你一块一。”早点阿婆总是会给小孩子一些优惠,一角两角的便宜些,而成年人去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她有时候也心疼地说她批发来的塑料袋很贵,一包就要八角钱,一个袋子要八厘,可每次分类打包时她用起一个个塑料袋,一点都不犹豫。她是用心经营她的生意的。

一年到头,除了过年那几天,早点阿婆都风雨无阻地在老城的长街短巷里吆喝着。后来,我们那条街征迁改造了,我们和街坊们都搬了出去,我就再也没见过早点阿婆了。

这么多年了,我还一直惦记着这位阿婆。记着她对小朋友的善意,也记着她的吆喝声:“碗糕馒头满煎糕油条马蹄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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