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次戴手表还是二十几年前。那块表是一位亲戚从新加坡带回送我的礼物,至今仍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时而拿起来摇几下,指针竟然还能走动。如今家里墙上挂着时钟,床头柜摆着电子闹钟,用手机随时可以查看时间,我便觉得戴手表是一种累赘了。不过回想过去需要用手表看时间的日子,还是会感到五味杂陈。
小时候,许多家庭都没有钟表之类的东西。不过对于生活在乡下的农家人而言,平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家里没有钟表是无所谓的,可是孩子要上学就得看时间了。上小学时,我家离学校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每次早晨吃完饭就得跑去叫上同校的伙伴,一起赶去学校。回家午休也不踏实,时不时要睁开眼瞅瞅门槛,一发现日头晒到门槛上了,就得赶快起床背起书包出门,要不然定会迟到。我一度十分渴望能拥有一块手表,只是当时家里生活条件困难,可谓是“无米兼闰月”,想买手表是一个奢望,我只好把这个想法深埋在心底。
过去物资匮乏的年代,手表本就是一件“奢侈品”,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物件。当时在我老家,女孩结婚时会出现的“老三样”贵重嫁妆中,除了脚踏车、缝纫机,还有一样便是手表。父亲也有一块手表,只是在我印象中它好像已经用了很久,表带表壳都发黄变色了,听说那是叔公回泉州探亲时送给父亲的纪念品。父亲一直对那块手表视如珍宝,平时总像照顾囝仔一样细心呵护,还经常拿手帕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睡前更不忘小心翼翼地拧紧发条。那块手表是父亲的心爱之物,我即使喜欢,也从未开口找他要来,只想着长大后,再努力赚钱买一块属于自己的手表。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一开始当学徒工时,每月只有十几块的工资,除去伙食费,再往家寄一些,就剩不下钱了,因此买手表的愿望一直没能实现。当时没有手表看时间,还是出现了一些不便,由于我上班的单位没有开办食堂,下班后得跑过几条街,到别家单位的食堂吃饭。毕竟“吃饭皇帝大”,我平日一下班就马不停蹄地奔去吃饭,到食堂也算“准时准点”,总能吃到合口的饭菜。可是一到双休日,没有上班就算不准时间了,若是去食堂太早,师傅们还没把饭做好,我只得傻乎乎地等待。如果到得晚,食堂都快关门了,别说菜,有时连饭也没剩多少,最后只能草草扒两口饭填饱肚子。后来我想了个办法,就是周末出门去食堂前,先经过街口的手表修理店,瞄一眼时间,掐准食堂的“开饭时间”再去。
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城里开始出现一些售卖进口手表的小摊,款式算得上是五花八门,功能多,价格也便宜,不仅有自动和半自动的手表,有些表盘还能显示日期和星期。有一天刚回到家,父亲便拉着我进屋,只见他从柜子拿出一块手表递过来。我一瞧不是那块旧表,而是一块全自动且不用上发条的新表。我向父亲道了谢,接过手表后拿着反复端详,直到父亲出声催促,我才回过神来把它戴在手腕上。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总是不自觉地伸手轻抚这块父亲送的手表,有时还特地把它拿起来贴在耳边,静静地聆听手表机芯发出的声音,就像在欣赏一首美妙的乐曲。只要出门,我就故意将手表露在衣袖外。甚至有时走到人多的地方,高高抬起手腕看表。只要有人走过来问时间,我定是赶紧瞧一眼表盘,然后神气地大声回答。如今回想起自己当时的行为,觉得真是比孩童还幼稚,每每忆起就会忍俊不禁。
父亲送的手表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它的指针好似总是不知疲倦地走着,一直为我“播报”着准确的时间。即使我后来更换了不知多少块手表,当中有机械表、石英表、电子表,但我依然记得自己拥有的第一块手表,它看起来极为普通,却带给我最多的快乐。这块表好似一位老友,每次见到它,我就会忆起过往那些美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