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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2月25日

故乡的那抹月

□许欣绮

寂静的月影洒在铺满石粒子的小路上,老旧的蚵壳厝静静地立在那里,屋内只剩阿嬷的老摇椅还在轻轻地晃着。

小时候,爸妈离家外出打拼,将年幼的我交于阿嬷照顾。从我有记忆起,阿嬷就像一弯明月,一直温柔地守着那座破旧的蚵壳厝。 那时的她喜欢坐在一把老旧的木摇椅上,皱皱的眼皮盖着月牙似的眼睑,伴着椅子发出的嘈杂吱呀声小憩。

白天,阿嬷是忙碌的,她经常在家做一些缝补雨伞的轻活,赚取薄利来补贴家用。那时阿嬷戴着老花眼镜,一针一针地忙活着,我就搬来一张小木凳,坐在她的身边,乖巧地帮忙剪掉线头。门外时而有风吹过,穿过门缝带来一阵玉兰花的香气,随之氤氲整个屋子。阿嬷有时把大门打开,带我一起坐在门边补雨伞,不时抬头看路上的行人和车子来来往往。偶尔路过的邻居阿婆在门口驻足,和阿嬷聊些近日厝边头尾发生的琐事。阿嬷通常听得多说得少,每次阿婆絮絮叨叨好一会儿,阿嬷才应和一下,不过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手上缝补的动作也不停。

若是邻居家的晚辈见阿婆久久未归,就会打开窗大声呼唤她。阿婆听到喊声止住话题,先是中气十足地应几声,接着又跟阿嬷唠叨几句,才慢慢地迈开腿往家走。等阿婆走远,阿嬷便抬手轻抚我的头,操着一口温柔的闽南腔说:“囝仔乖,自己坐着玩,阿嬷去做饭。”

厨房的油烟溢出来,香甜的味道渐渐弥漫在小小的蚵壳厝内。一闻到饭菜香,我就忍不住起身跑去厨房门口张望。阿嬷煮饭时总是系着一条布满蓝色小花的棉围裙,看起来犹如穿着一件花裙,衬得整个人年轻不少。只是一见我来,阿嬷立马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又都悄悄露了出来。我那时经常一边嗅着香味,一边偷偷挪进厨房,想凑到阿嬷身边看看锅里煮什么好菜,每次瞧见是最爱吃的鸡翅,我就会喜笑颜开。不过没等我拿筷子来偷尝,阿嬷怕油烟熏到我,就盖上锅盖,她在围裙上擦几下手,随后捏捏我的小脸,轻声哄着我走出厨房。

冬日若是不太冷,入夜后,阿嬷便把那把老旧的木摇椅搬出来,放在天井边的走廊上,随手打开挂在壁上的小灯,然后抱着我坐在摇椅上晃啊晃。此时月亮高悬在空中,洒下的月光把蚵壳厝映衬得有些朦胧,我窝在阿嬷的怀里,不时抬高小手指着夜空,叫她和我一起数星星。话不多的阿嬷有时也唱几首闽南童谣给我听,哼得最多的却是一首闽南小调:“落雨声哪亲像一条歌,谁知影阮越头呒敢听,你若欲友孝世大呒免等好额……”阿嬷还会讲一些妙趣横生的传说故事,不过只要见我开始昏昏欲睡,她就不说话了,屋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偶尔还能听到外头行人路过时的交谈声。几次半梦半醒时,借着模糊的月光,我瞥见阿嬷的眼皮耷拉着,眼眶里有晶莹的光在闪。我当时在心里猜想,阿嬷是不是像自己一样,在心里默默地思念着远在他乡的亲人,想着他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想着想着就止不住泪水了。

今夜的月格外的圆,皎洁的月光洒落一地,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老摇椅上,我耳边仿佛又响起阿嬷哼唱的那首闽南小曲。故乡的风轻轻地吹来,依旧带着淡淡的玉兰香,记忆里的阿嬷还是眉眼弯弯的模样,那抹笑好像浅浅的月辉,淌过蚵壳厝,携着一缕咸咸的海风,慢慢带我走进香甜的梦乡,回到有她相伴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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