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召唤我成为儿子/我追随你成为父亲”,北岛的诗句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父爱往往是厚重的,也是沉默的,蕴含着对子女的关怀和期盼。在并不遥远的时代,手写书信曾是身处异地的亲友最常用的沟通方式,尽管没有微信视频、电子邮件那么快捷,却洋溢着纸短情长的牵挂,一笔一画间仿佛都带着温度。河南作家马国兴和父亲马耀武纵跨十年的通信集《我在郑州挺好的》,凝固了一段鱼雁往来间的亲情,也带给读者感悟和思索。
从1992年到2001年,来自河南博爱县的“小镇青年”马国兴走出中学校园,来到陌生的郑州市完成学业、立足打拼,遍尝酸甜苦辣。成长的迷惘、收获的快乐、对人生的思考、对亲人的惦念,都被他诉诸笔端,寄给远在家乡的父亲。据他统计,父子间的往来家书共计173封,在家中装上电话后才基本终止。在父子家书的正文之外,已经到了当年父亲年纪的马国兴加注了多处旁白,让信中的内容更为完整生动。
身为乡村医生的马耀武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在处方笺背后写下对儿子的殷切叮咛,不仅有增减衣物、注意健康的关切,更有来自长辈的拳拳关爱:“作为当代大学生,必须要有专业特长,以后在社会上才能站稳脚跟,立于不败之地”“只要努力,成功总是归于刻苦耐劳、奋力拼搏的人”“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要有上天揽月、下海捉鳖的勇气”“我为你的总结是‘勤奋、求实、团结、上进’八个字”……字里行间,展现出这个朴实的家庭一以贯之的家风家教。儿子工作中获得的点滴进步、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乃至单位外出团建时的留影,也都被父亲在信中认真地祝贺、赞扬,并转述爷爷和其他亲人的喜悦,这份自豪之情,或许只有为人父母者方能意会。
家书中不乏这样的感悟:“家庭生活总是锅碗瓢勺交响曲,开门总少不了米面油盐酱醋柴。看似平常,过好日子,确不容易。”在20世纪90年代,马家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父亲在镇卫生院的工资和家人种地的微薄收入,马国兴就读的学院属于民办高校,学费并不低,大城市的生活费也和乡镇不可同日而语。马耀武在信中坦言:“爸爸为了培养你这个大学生,已一年有余没有正儿八经休过一个星期天,为的是多挣钱。”马国兴认真地在信中写下:“学习上向高水平看齐,生活上向低水平看齐!”也带着歉疚向父母解释:“一封家书换来‘万金’;不管怎么说,总是在提笔的刹那,才在心头压上了石板似的——沉重。”
努力取得文凭后,涉世未深的马国兴很快感受到了生活的压力:进入一家草创阶段的公司,囊中羞涩,和同事“相望两为难”,只能请家里汇款解决生活的燃眉之急;跑遍大大小小的单位拉赞助,在信中戏称自己“扫大街”,母亲和大哥分外担心,赶到郑州了解实情;公司解散,在失业中彷徨……在他终于在郑州三联书店站稳脚跟、收入不断提高后,父亲的喜悦跃然纸上:“爸为有你这样的儿子高兴。爸愿为儿子进步成材欢喜。”
一封封诚恳的家书中,折射的不仅是儿子的成长、父亲的关爱,也有时代的发展与变迁。年复一年的光阴流转,逝去的是岁月,不变的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