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 燕

周末，父亲来我家看外孙。儿子拿着皮筋将他的短发折腾来、折腾去，父亲任由孩子玩闹，一点也不恼，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

许久后，儿子忽然跑过来，凑到我耳朵边，小声地问：“妈妈，您可以给外公染头发吗？外公的白头发好多啊。”我听了回头望向父亲，这才发现母亲不在后，父亲原本只是白了几根的头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白了一大半。

父亲一向不拘小节，过去家里的大小事都由母亲做主打理，他从不操心，总说衣食住行让母亲决定就行。后来母亲不在身边了，父亲一个人住，不仅家务做起来生疏，就连穿衣打扮，他也半点不精通。至于白头发，父亲更是半点没留意到。

父亲听说我要给他染头发，连连摆手，说道：“头发白了不要紧，你忙你的，别耽搁工作。”“我的事忙完了，正好有空，帮您处理下头发，就要过年了，染黑才显得人有精神。”见我执意要做，父亲呵呵一笑，随即点头答应。

在阳台摆放一张藤椅，我让父亲坐下，然后拿来一张旧床单当做围巾系在他的脖子上。父亲闭着眼，神态惬意，完全任由我自由发挥。我小心地将染发剂倒在小碗里调匀，接着拿起一个小夹子，把父亲的一缕白发夹起来，再用小刷子慢慢地将染发剂刷上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父亲才睁开眼，拿起手边的小镜子左看右瞧，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溢出来，嘴里还夸奖道：“黑发的确瞧着顺眼，我女儿手艺真不错，一点不逊色去理发店染的。”

我这时突然想起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母亲出远门，我起床后发现没人帮忙梳头扎辫子，急得眼泪汪汪。父亲进屋瞧见我像鸡窝似的头发，觉得这个形象去上学实在不美观，便自告奋勇要帮我梳小辫。可是手笨的父亲哪会梳辫子，折腾了半天，不是扎出来的辫子东倒西歪，就是剩下许多小碎发没梳上去。父亲只得不停地拉下头绳，拿着梳子重新给我梳头。即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动作，父亲也不厌烦，还一直轻声问我：“有没有扯疼你？”

印象中，我那天的小辫终究没有梳好，去学校的路上，头上的小辫子就因为没扎紧，变得松散凌乱，父亲一早上的努力也白费了。时间过去许久，后来我已不记得当时的窘迫，反而每次想起那天的情景，脑海里便会浮现出父亲笨拙而耐心地帮我梳小辫的样子，那就像一个被定格的画面，一直留在我心中，始终温暖着我。

如今，角色转换，我为父亲染着头发，如同当年他为我梳小辫一样。岁月在流转，爱却从未缺席，始终在我们父女间默默传递，温暖如初。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应该多花些时间去照顾与陪伴父亲，就像他曾经守护我一样，用心陪他走过之后的岁月，也给孩子做个榜样，让这份珍贵的亲情在我们的生活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