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惊蛰这天,我就格外关注天气变化,毕竟有句闽南谚语是说:“雷打蛰,雨天阴天四九日。”一旦惊蛰这天打雷,后面的日子可能会阴雨不断,这就是本地人俗称的“四十九日乌”。
为了应对这种惊蛰时节常见的持续阴雨天,以前正月过后,趁天气晴好,母亲经常会带我一起背上竹筐,拿着竹耙,到树林里捡竹节状、如针般的木麻黄叶。别看这种叶子纤细小巧,比麦芒大不了多少,但是它们的质地很硬,非常耐烧。那时我年纪还小,个头又矮,竹筐背起来,里头装满的木麻黄叶经常蹭到后脑勺,很不舒服。竹筐的重量更是让我感觉腰都要被压弯。不过,一想到用这些枯叶能烧出好吃的饭菜,我又变得干劲十足。那时,不少家庭都会提前囤木麻黄叶,比如我堂姐家中那间小柴草间,一到惊蛰时节,里头定是堆满一捆捆的木麻黄叶,有时甚至堆至天花板,只留下一个开门的位置。每次取用,还得爬上一把竹梯才能够到。
春雷响起,雨水时断时续,好不容易碰到好天气,母亲定要抓紧时间,处理受潮的木柴。只要等灶膛里的柴火烧旺,加入湿柴,随后拿吹火筒反复吹气,湿柴就能很快燃烧起来。这种“大火无湿柴”的现象,在闽南语中也叫做“柴迫柴”。
一到这个季节,不少孩子会期待养一些可爱的春蚕。就像我以前会找一个纸盒,在它的表面扎几个透气的小孔,再拿一张纸铺在盒子底部,最后才把大人们给的蚕卵放进去。等待几天,发现有幼蚕从卵中爬出来,我又赶紧跑去屋后,拿竹竿“打”一把桑叶。回家后把叶子冲洗干净,还要拿纱布擦掉水分,再将它们逐一剪成条状,最后撒进纸盒里喂蚕。有时担心蚕吃不到桑叶,我还会拿一根鸭毛,轻轻地把它们“扫”到叶片上。这种养蚕小游戏,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带着孩子们一起玩。
迎来仲春,“水南天”常来捣乱,别家的大人们发愁衣服晾不干,我母亲却有应对“妙招”。家里没有烘干机,她便把潮乎乎的衣服平铺在烧烫的锅底,不时伸出手摸一摸,感觉衣服烫手了,再飞快翻个面,很快就能烘干衣服。上学的孩子们更好奇的是,此时黑板报经常玩“消失术”,身为老师的我,只得不时提醒说:“粉笔字受潮变淡,不要用手触碰黑板报,等北风来了,字迹和图画都会重新显现。”
都说“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老家人也常选在这个时节播种花生。一场春雨过后,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忙活起来,有的人拿木棍在地里“戳窝”,有的人往每个“窝”里丢两颗花生,还有的人帮忙铲土,掩埋花生种。每次种完花生,母亲都会长舒一口气,然后掰着指头算日子,接着又开心地说:“花生大概四个月后能成熟,那时是暑假,你们又有时间回来帮忙采收。”
惊蛰过后,橙红色的木棉花次第开放了,比起赏花,我更爱尝木棉花蕊的滋味。这时不管天气如何,我都会跑出门,举着长竹竿“打”木棉花,母亲只得追在后面喊:“木棉花个头大,小心别砸到脑袋,快戴上竹笠!”捡回来的木棉花,取出花蕊,去掉花粉囊,就可以加豆豉做成菜,搭配地瓜粥一起吃,美味无比,这也是我从小到大都吃不腻的“春日味道”。
囤柴的忙碌,养蚕的快乐,种花生的期盼,木棉花的甜香……一幕幕充满烟火气的场景,构成了一个个闽南惊蛰时节的独特符号。它们串联起了过去与现在,也让那份扎根在我心底、对这片土地的眷恋,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