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波
舷窗外,厦门岛一掠而过。
飞机继续往北飞行,进入了围头湾。“近乡情更怯”,我屏住呼吸,紧贴舷窗,捕捉着窗外地貌海景的变化。透过薄薄的云层,那一抹深入海中的触角沙滩,犹如长练飞舞,也似玉带环绕,让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家乡——晋江金井塘东。
自南宋始祖,塘东人开始在这片土地上开山耕海、繁衍生息。至今七百多年来,地灵人杰,英才辈出。塘东不仅有亚洲唯一的触角沙滩,还有“辛丑部元”牌坊、进士第、蔡本油故居等名胜古迹。
我的童年与少年是在塘东度过的。每每想起儿时在这些山海田野中嬉戏,屋间村巷中穿行,便有满满的童趣记忆。三叔公的“煎粿”,四婶婆的“碗糕”,还有凰髻山上的苦桃,沙地里的番薯,比起爷爷从菲律宾寄来的威化饼干,留给我的味觉印象更为深刻。而那些围头湾的小海鲜,藏着家乡特有的咸水味道。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再后来又旅居海外,回塘东的时间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似乎已渐行渐远。特别是家里老人一个又一个仙逝后,我已经有五六个年头没有回来过了。直到有一次,堂亲来信告诉我,爷爷盖的那座闽南古大厝坍塌了一角,我蓦然惊醒。塘东有我的“摇篮血迹”,有我割舍不断的血脉脐带,有我嵌入骨子的乡愁。我请了一个长假,回塘东把祖屋修葺一新。修葺一新的祖屋,成了我再回塘东的避风港,但却没了旧时大家族聚居的热闹。每每躺在旧式眠床上,还是忍不住拉开那些小抽屉,希冀找到儿时的记忆残留。往后的日子,我差不多一两年总要回塘东一次。每次都选择先飞香港,再从香港飞晋江,常常从飞机的舷窗远眺那个如钩如练的触角沙滩,还有沙滩边上那个魂牵梦萦的塘东。
这些年,塘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2014年,塘东被列入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滨海休闲公园”雏形渐现;游人徜徉于细绵的沙滩上,欣赏着红霞满天的落日;石佛寺里香火袅袅,凰髻山上怪石嶙峋;福建沙滩排球集训基地在塘东沙堤安了家;塘东在央视《记住乡愁》中亮了相;苏有朋导演的《左耳》在这里取景;中国鲎幼鲎栖息地得到很好的保护。
每次回来,都有不一样的变化让我惊喜。坐在古大厝里,与那些童年玩伴、堂亲叔伯,泡着铁观音,听着涛声阵阵,南音绕梁,便有一股浓浓的乡情紧紧包裹。初中的同学阿强,人未到声先到,扛着一箱啤酒、几包卤料踏进了大门。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一钩弦月已悄悄地挂在天井的上空。塘东的夜,有着淡淡的海水咸味,也有着明月关山的悠远。醉意朦胧中想着没有一起回国的妻儿,几十年前的一幕景象便出现在眼前:奶奶摇着蒲扇,陪我在大石埕的竹席上纳凉,念叨着远在菲律宾的爷爷,眼里有着异样的光,在月下,如水、如纱。
明天就要返程了。
微醺的我,赤脚漫步在如钩如练的触角沙滩上,走到最远处,走到触及海水的沙滩尽头。我想趁着现在退潮,更多地丈量一下沙滩。这时的沙滩,不再是如钩如练,而是一条连着乡愁的脐带。
乡愁是什么?乡愁是对父母、家人的思念与牵挂;乡愁是对故乡的怀念与回忆;乡愁是童年的印记,成长的轨迹;乡愁是舌尖上的味道,那些味蕾上打下的烙印;乡愁是妈妈做的烧肉粽、海蛎煎;乡愁是外婆家屋前屋后的龙眼、荔枝;乡愁是青山绿水间的嬉戏与竹马青梅;乡愁是情窦初开时的阿娇与小芳;乡愁是离家时的踌躇满志与衣锦还乡的期待;乡愁是每次回家都在亲情、友情的狂轰滥炸中酩酊大醉,却又义无反顾;乡愁是月是故乡明;乡愁是孤独时的安魂曲;乡愁是倦鸟的暖巢与孤舟的避风港;乡愁是风筝上的那根长线;乡愁是无论你漂泊何处,却永远在你身旁的那个精神伊甸园;乡愁是舷窗外的那一条白色长练。
当我每一次从飞机舷窗外看到那一条如钩如练的触角沙滩,心头总会微微一震,塘东到了。
乡村名片 塘东村
位于晋南围头半岛西南,隔海与金门相距15公里。2014年被列入第三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村里有国家文保单位西资岩石佛寺,有东蔡家祠、蔡缵故居、八二三炮战遗址等名胜古迹,还有亚洲唯一的触角沙滩。塘东村有丰富的渔村文化、华侨文化和革命战地文化,近年依托古厝群和滨海旅游资源,加上浅海养殖(牡蛎、海带)和纺织、服装制造业,经济得到很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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