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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6月16日

那罐生花生

□潘志荣

(CFP 图)

假日回老家陪伴年迈的父母,返程时,母亲递给我一罐生花生、一盒土鸡蛋,还有一捆带着晨露的长豆角。我伸手接过这些农货,年过半百的我,在母亲的眼中,依旧是那个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吃生花生的孩子。她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不舍,那罐生花生,大概就是她爱我的独特表达方式吧。

记忆的闸门被悄然打开。在遥远的孩提时代,生活总是充满艰辛,饥饿常常如影随形,生花生便是难得的美味。每当饿得发慌,掏出几颗生花生,轻轻放入口中。牙齿咬开那薄薄的外壳,脆生生的香气混着一丝青涩在口腔里散开,瞬间驱散了饥饿带来的不适。要是再就着咸萝卜干,那滋味,简直就是人间至味。记忆里某个夏日正午,生产队的晒谷场在蝉鸣里泛着白光。摊开的花生铺成金黄的毯子,阳光折射出细碎的芒刺,扎得我空荡荡的胃直泛酸水。环顾四周,没有值守的队员。心中甚是窃喜,真是天赐良机!我光脚踩上晒得发烫的水泥地板,装作踢石子的模样,一步三晃地晃向花生堆,眼睛死死锁住饱满的大花生。脚趾蜷成小兽的爪尖,用大脚趾和二趾夹住那枚宝贝,像衔着枚易碎的蝉蜕,大气也不敢喘地往墙角挪。拐进巷子的瞬间,飞快趴下身,抓起脚趾间的花生,剥开硬壳,把花生仁直接往嘴里塞。花生壳被我碾碎,洒落在沙土上,直到最后一粒碎屑被脚底揉进沙土中,我才敢靠着发烫的土墙直起腰。心跳声还在耳洞里嗡嗡撞着,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时光流转,如今生活早已变得富足,山珍海味也不再稀罕,可这带着泥土气息的生花生,却始终是我的偏爱。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刻进童年的味道,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深念想。生花生的香气很特别,有着独特的韵味。那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果仁的清香,还有淡淡的涩味,我想,这气味大约是来自花生扎根的那片土地,来自故乡的滋养。

回到城里家中,安置好一切后,我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打开那罐生花生。刹那间,花生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仿佛带着故乡的风,带着母亲的温度。我的指尖触到它们粗糙的外壳,那熟悉的触感,让我仿佛握住了儿时的时光。我缓缓放入一颗花生在口中,细细咀嚼,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花生仁在嘴里慢慢化开,香涩的滋味溢满口腔。

年逾知天命的我恍然惊觉:只要父母还在,我们永远都是被疼爱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我们无需伪装坚强,无需故作成熟,永远可以做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孩。

暮色渐浓,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红色。我手中的花生还带着余温,那温度仿佛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愿时光慢行,能让天下父母身体安康,能让这份珍贵的亲情长久相伴。也愿我们都能带着这份被爱的底气,永远保有一颗赤诚的少年心,在岁月里温柔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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