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批改作业时,红笔在纸页上沙沙作响,恍惚间像是听见了春耕时节的水田里,秧苗被风拂动的声响。教书和种田是一回事,都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时节。如今回想起来,我与泉州晚报的这些年,也是一场漫长的播种与收获,文字在纸上生根发芽,教育的种子也在岁月里开花结果。
和泉州晚报的第一次结缘,要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末了。那时我刚到南安市一所小学任教,住在学校宿舍,那是一栋华侨捐建的、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窗外有两株年岁不小的茶花树。花开时节,淡淡的香气会裹挟着潮湿的空气渗进窗缝。每天批改完作业,我就在昏黄的台灯下写些短文,记录校园里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梅雨时节潮湿的空气、放学路上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许多年轻人一样,我的胸中也一直涌动着浪漫的文学之梦,父亲是学校的校长,每周都会给我捎来一叠泉州晚报,他说:“看报如观天下,写文似照本心。”
我的投稿信像放飞的白鸽,却总不见回音。直到那个秋日的午后,父亲骑着自行车匆匆来到学校,车篮里放着一份崭新的泉州晚报。“快看!”他指着副刊角落的豆腐块,我的《梅雨书声》静静地躺在那里,写的是雨天里孩子们在走廊上读书的场景。我的文学之梦,终于在这方寸之地绽放,像一朵不起眼的野花,开出了绚烂的色彩。父亲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晚,父亲在校长办公室的玻璃板下郑重地压上这份报纸。我去他办公室,总能看到老师们围着那张办公桌讨论着什么。有位老教师告诉我:“你父亲逢人就说,这是我们家小白写的文章。”这份骄傲,比他当年评上优秀校长还要真切。
从此,我的文字开始在泉州晚报上零星绽放,并渐渐形成了系列,之后结集出版了一本随笔《百灵清唱》。随着教学任务加重,特别是孩子出生,我的写作渐渐少了。但父亲依然坚持每周给我送报,在重点文章旁做上标记。有一天,他在报纸一篇文章旁写道:“此文似你当年风格,何不重拾笔墨?”
2019年,看到泉州晚报“教育随笔”征文大赛的启事时,我正在为一场关于教师阅读的讲座备课。夜深人静,我提笔写下《为师更应好读书》一文。文中写道:“教师不读书,犹如灯塔断电;阅读不传承,恰似春水断流。”没想到这篇发自肺腑的文章获得了一等奖。去报社领取获奖证书时,编辑对我说:“你这篇文章道出了我们创办读书栏目的初心。”
父亲把获奖消息在家族微信群里广而告之。当我的获奖感言《新火新茶,都趁年华》在教师节专版发表时,他特意买了五十份报纸收藏并送给亲戚朋友的小孩。他说:“这不是炫耀,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读书的力量。”
如今,泉州晚报迎来创刊40周年,而父亲依然保持着每天读报的习惯。这份报纸已经融入泉州的日常,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呼吸,见证着一代代人对知识的渴求。当我的学生们也开始在泉州晚报副刊《校园风》校园文学专版发表作品时,看着他们稚嫩的文字如同新生的秧苗在纸页上舒展,我更加深刻地体悟到:教育如耕,需要春播秋收的耐心;阅读如种,贵在代代相传的坚守;这份报纸,就是一方沃土良田,滋养着我的文学梦想,也孕育着无数孩子的笔墨新芽。
(作者系泉州市第二实验小学校长,福建省政协委员、泉州市政协常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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