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安溪茶山云雾缭绕,铁观音茶叶在晨雾中舒展。当我从单位报箱取出带着晨露的泉州晚报,油墨的醇厚香气裹挟着新茶的清冽,瞬间将我带回1992年那个夏末。
那时刚从师范毕业的我,被分配到安溪一所偏远农村小学,邮递员每日清晨清脆的车铃声,成了深山里我与外界相连的珍贵纽带。山区生活清苦,每周三的报纸送达日却充满期待。
翻开晚报,文字之间奔涌着泉州湾的潮声。我看到晋江南岸乡镇企业“爱拼敢赢”闯荡商海,读到德化陶瓷匠人在广交会上摘金夺银,更震撼于安溪人“靠自己骨头长肉”,硬生生打通龙门洞,闯出通山达海之路的坚韧。那些文字,让我在昏黄台灯下批改作业时,总忍不住摘抄金句,也悄然结下与晚报的不解之缘。
2011年调任安溪县委宣传部后,我从泉州晚报读者转变为参与者。彼时,安溪正经历产业转型,石材产业退出、钢铁产业升级,光伏光电、数字数据等新兴产业蓬勃兴起。我走访矿山旧址、企业车间和藤编作坊,记录老匠人的手艺如何在新时代焕发生机,探索传统工艺如何通过跨境电商找到新出路。相关稿件见报后,不少读者来信说,原来安溪不仅有茶香,还有从土地中迸发的创新智慧与发展活力。
2014年茶园股权报道经历尤为难忘。凌晨五点,我踩着带露的石阶攀爬茶山,为采访茶农老陈,连续三天蹲守才如愿以偿。茶叶市场里,我在嘈杂人声与机器轰鸣中反复确认采访内容,一站就是整日。面对戒心重重的农户,我边干农活边拉家常,耗时两天才获取信任。每晚回到住处,还要强忍疲惫整理素材。正是这些艰辛经历,让我用具象化叙事,将茶农故事与改革历程写入报道。
2017年“全国媒体总编看安溪”采风活动中,作为“老通讯员”的我,带着五十多位媒体同仁穿行在现代茶厂与古法制茶作坊。看到泉州晚报记者俯身拍摄茶农手上的老茧时,我想起初学写稿时,编辑在退稿信上的批注:“新闻在茶农起茧的指节里,不在汇报材料的数字里。”这份教诲,指引我在后续采写“安溪发展现代茶业”系列报道时,始终将镜头对准一线劳动者。
2018年调离宣传部时,我整理出十二本剪报集。泛黄的新闻纸间,珍藏着百余篇见报稿件,也夹着编辑用绿色笔迹写下的修改建议。如今虽不再专职做通讯员,但每个周末写作时,仍习惯向晚报副刊投稿,不时有作品见报。
窗外茶山又飘来新茶香,手中的晚报散发着熟悉的油墨味,“吾乡”的茶香与“吾报”的油墨香,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乡愁,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眷恋。此刻忽然懂得,故乡不仅是地图上的某个坐标,也是茶香与油墨香交织的复合味觉,是新闻纸与茶青共同晒制的精神底片,是每个字背后跃动的、与田垄间的茶枝共振的生命节律。(作者系安溪县纪委监委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