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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6月24日

暮阶烟星火

康逸凡

陈凯烨

踏着石阶上山,伴着淅沥的几点雨水,在角落里,发现自然与人文的对话。当暮色抖落千年尘埃,蓦然抬首看见山脚炊烟升起——所谓风景,不过是抛开那些标签后,被夕阳烫暖的归途和炉膛里几许璀璨而真实的星火。(本期指导教师:吕雅丽)

在无名山径上发现人间烟火

□康逸凡

假期回老家,我抽空爬了趟后山。

山,并非名山,不峻,不险,不奇,不怪,没有飞泉瀑布,不见怪石嶙峋,安安稳稳蹲坐在那儿,纵有画家来,也很难得其垂青入画。

我沿着石阶而上。说是石阶,其实不过是几块顽石,虽被行人的脚印略略磨平,但仍带棱角。山很静,踏在堆积的落叶上,除了脚下的声响,便再无声息。除了我之外,便再无人来。可能,也确无人来。

我不由对脚下这座山生出一丝悲悯。这座山始终寂寂无闻,连个名字也不曾留下。平日的访客,也不过是上山的农人。它与那些名山差在哪儿呢?也许是一位仙、一尊佛、一首诗词、一段佳话、一点文化吧。

恍惚沉思间,我已然置身于山上竹林中。竹木参差,风拂竹叶,簌簌作响。让我一下回到过去。许多年前,也曾和爷爷上山挖笋。也许是时间久了,也许是彼时尚幼,我只记得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打在地上,显出斑驳的影,竹笠几乎将爷爷的脸化作一团浓墨。锄头举起,一挥而落。锄头与石块碰撞的声音,好似化作了先民劳作时的心跳,于我脑中回响。这不也是风景?实实在在的,被我发现的“风景”。

我不由反问自身,我究竟是在用“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劳动视角去看,抑或是单纯地去感受其中蕴含的原生之美?

我不知道。

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我好像早已习惯用人文的视角去“发现”风景,而不能用单纯的自然视角去看待。那些我所“发现”的美景是否真是我所发现的,抑或是前人“引导”我发现的?我看向脚下的山。山依旧沉默,好似我的所思所想与它无关。

然而,又有何关联呢?

我忽地释然,风景本就是风景,又何必用人文或自然的视角去束缚它呢?以自然之眼看,山本是山,水本是水;以人文之眼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但我又何必拘泥于此?看风景时如能知道其背后的文化,借由文化领略风景之妙自然极好,但若用自然之眼去看风景,也未尝不能发现美景,发现真景。只要有心,生活中处处有风景,与人文、自然何干?

夕阳斜挂天边。我仰望天空,几个黑点正朝深山飞去。夕阳已落,倦鸟归林。山脚下似乎传来了家中老人呼唤孙儿的声音。这不也是一道风景?目光所及是老屋烟囱正袅袅升起的缕缕炊烟,大门口,佝偻的身影倚墙而立,正候我回家。这般风景,又何必在乎它是人文,还是自然?

(作者系永春一中高一林俊德班学生)

与一场雨邂逅

□陈凯烨

我邂逅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迷蒙了双眼,流淌过脸颊,打湿了全身,带着江南烟雨的婉约细腻,一如历史深处文人墨客笔下的雨。

不知不觉,记忆在雨中晕染开来。

想起去年,北京的一场秋雨。雨后故宫高耸的城墙旁,我第一次感受到“文化滤镜”的存在。雨中的紫禁城,红墙白砖,庄严肃穆,宏伟壮阔。不远处传来导游的解说,“这是太和殿。”“这是‘正大光明’牌匾。”……人们没有被雨水浇散热情,一直将手机镜头对准这充满人文底蕴的紫禁城。可是,我却发现一群小孩,在紫禁城外的柳树下躲雨嬉戏,白鸽成群在淅沥的烟雨中展翅飞翔,护城河静静流淌,朦朦胧胧,被雾霭罩上薄薄的轻纱,被雨丝荡起层层的涟漪。忽然,我心中波涛汹涌:这不也是风景?记得美术课上,老师教我们画山水:“皴法分十六种,云要用淡墨晕染。”交作业时,我把晚霞涂成紫色,却被批“不合传统”。可谁规定过云的颜色呢?当石涛在宣纸上挥洒“一画之法”时,当莫奈笔下的睡莲泛起工业时代的雾霭时,他们看见的,究竟是自然本身,还是自然在文化河流中的倒影?

而此刻,我独自一人撑着伞,一头钻进了“乌石尖”山峰里。石阶缝里几处野花恣意生长,花瓣上凝着几点雨滴。没有解说,没有人为赋予的意义,只有雨水打在绿叶上的细微声响。视线所及处尽是斜斜生长的不知名的树和草,像一串被雨打乱的省略号。爬至半山腰,雨水润透了前路,云雾吞没了来路。树木的轮廓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变得模糊,枝干却在山雾中隐约显露出另一种肌理:某处突起似老者的骨节,某条裂纹如雷电劈过的痕迹。这些细节从未出现于任何书籍、任何我所见过的照片里。

它们是独一无二的风景。

我忽然明白,文化赋予的视角像一柄双刃剑。它让我们懂得欣赏“枯藤老树昏鸦”的意境,却也时常让我们用现成的诗句,代替了第一片落叶触地时的颤音。

曾经看见一幅摄影大赛的获奖作品:云海裹着朝阳,松树以教科书般的姿态伸向苍穹。另有一幅令我印象深刻,是用手机拍下的模糊画面:雾气淹没了所有造型,只有一滴雨水从松针滑落,在岩石上溅起微不可察的痕迹。每当我思索哪张图更美时,那场“雨”便如约而至。在人文视角下,雨确实有着丰富的底蕴;而在自然视角下,雨也有不一般的情致。当美在特定群体里实现了基本统一,成为了共识后,“风景”便不再是一个人的“风景”,这样的风景也就具有了人文性。可是美是多元的,自然的风景也应该是多元的。真正的发现,或许恰恰发生在自然与人文的缝隙之间——当我们从人文视角下的雨脱身,允许雨只是雨,只是它最初的模样,那些被文化修剪过的风景,反而会从倒伏处抽出新的枝芽。

与一场雨邂逅,我发现了不一样的风景。(作者系永春一中高一林俊德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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