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整理老家的衣柜，我忽然在里头翻出一只小象玩偶，虽然它身上的“球服”已经褪色，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在记忆里搜寻片刻，我才想起这是五岁时与阿公出门逛街，他买给我的礼物。直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向来节俭的阿公，怎么会愿意买一只“没什么用”的玩偶。

记得那天是一个周末的早晨，爸妈出门办事，只得把我留给阿公照顾。我在家待不住，便缠着阿公，非要跟他上街溜达。阿公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便故意板着脸吓唬我说：“街上人多，容易走丢。”可我不信，拉着他的袖子就往楼下拽，拗不过的阿公，只得牵起我的手出门。

我俩先去菜市场买菜，挑鱼时，阿公一边检查鱼鳃，一边跟摊主讨价还价，我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极了。提着菜走出菜市场，眼看时间还早，阿公怕回家我又会闹腾，便说再去大街逛逛。那时不少店铺刚开门，有些门帘才卷起一半，可路过玩具店时，我就走不动道了。明知店还没营业，非要拉着阿公往里闯，嘴里还嚷嚷着要看新玩具。阿公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大清早的进店麻烦人，可我拽着他的胳膊晃啊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玻璃柜里的玩偶，他最终还是带我进了店。店主听见动静出来，阿公又指着我看中的那只小象玩偶，低声问了价。

小时候的我有个习惯，每次收到特别喜欢的玩具就要收进一个“隐秘”的地方。那天回家后，我立马将那只小象玩偶放进卧室的衣柜深处，还塞了几件衣服遮挡。由于藏得太严实，过阵子想拿出来玩时就找不到了。我为此还哭过鼻子，觉得把最心爱的玩具弄丢了，直到又得到新玩具，才渐渐淡忘了这事。没想到这次心血来潮收拾房间，在衣柜角落发现了这只小象玩偶，才从回忆里“捞”出了那段旧时光。

“收拾好了吗？”阿公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我抬头望过去，发现阿公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角的皮肤也松松地垂着，笑起来时纹路像水波似的漾开。感觉鼻子发酸，我只得赶紧转移注意力，举起小象问：“阿公，你不是最嫌这些‘没用’的东西占地方，怎么当时会给我买这个？”

阿公眯着眼睛看了看，很快就想起来了，笑着说：“你当时眼巴巴地望着，好像不给买，眼泪就要掉下来了。”我尴尬地挠挠头，听见他又说：“再说就那么一次机会，平时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正好碰见你中意的玩具，肯定得买。”

听了阿公的话，我的心蓦然变得闷闷的。由于学业繁忙，我长大后通常只有周末才会抽空回趟老家，每次都来去匆匆，跟阿公说不了几句话。后来上了大学，回去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只能跟阿公打通电话，聊聊近况。而他一向听得多说得少，问得最多的是：“学习累不累？”提醒最多的是：“记得好好吃饭！”最常嘱咐的是“注意身体，别生病。”阿公就这样笨拙地把挂念与爱意都藏在一句句简短的话语中。

“哪会机会不多，多着呢！”我赶紧抹了把眼角，凑到阿公身边撒娇：“我以后常说喜欢啥，你可别嫌我烦啊。”阿公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没说话，可眼里的光亮得很。

如今，这只小象玩偶被我摆在宿舍的床头，一如既往地咧嘴笑。而那位满头华发的老人，则依旧守着老厝，盼着他的孙女常回家看看。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