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梦如

海客巷，是永春五里街中的一条幽深小巷。过去常听父辈念叨，这里曾是海内外客商落脚经商的要地。从许港码头蜿蜒而来的石路，一头扎进这里的巷口，顺着石路往前走，就能看到巷中五六十间两层木楼连缀成片，里面有客栈、酒肆、“牙行”，还有十几座古厝，它们也是当时译馆、劳役所和货仓的所在地。

关于海客巷的历史，本地人常会从南宋时期开始讲述。当时瓷器、菇笋、土纸等商品汇集许港，并通过溪舟船运往泉州，再销往海外。来自不同地区的商人会从泉州坐船到许港上岸再前往海客巷。他们会先在巷子里的店铺看样品或去“牙行”订购货物，有时还会到译馆请译师当向导或去役所雇挑夫。传说有一次，两位英国商人在海客巷翻译带领下翻过天马山到德化三班尾林窑，一下就被那里的精美瓷器吸引，当下就开出天价要收购。这个“一担瓷器一担银”的故事，时至今日还常被老一辈人提起。

到了元代，海上贸易兴旺，大量产自德化、永春的瓷器经海客巷的“牙行”介绍，被销往波斯湾、红海及非洲东海岸等地。而后运回海客巷销售的商品更是五花八门，有沉香、豆蔻、胡椒等香料，还有食盐、鱼脯、海带、紫菜等食物。曾有长辈打趣说当时风一吹，半条巷都是香的。

不过到清代末期，海客巷就冷清多了。常来巷中做生意的是卖鱼脯的商人，偶尔一些回乡探亲的华侨，也会来这里的客栈住几天。直到20世纪60年代末，海客巷才改了模样，但仅剩的几座古厝还留有原来的样子。巧合的是这些古厝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金”字，老一辈人都说这是盼着巷子能再变得“金贵”起来。

比较特别的是巷中的那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两层洋楼，它藏在一排绿树后，是七开间的构造，楼上楼下都有一条宽走廊。一楼走廊上头还有一条20米长、55厘米宽的“水车堵”，上面画着“桃园结义”“二十四孝”“梁山泊祝英台”等图案，颜色到现在还很鲜亮。这里的房间都铺着红地砖，天花板则是“倒踏”的样式。听说20世纪20年代末，这里还曾作为学校，当时住在五里街的不少孩子都在这儿念过书。我姐姐有个同学叫宝珠，过去也住在这座洋楼里。小时候姐姐常带我去找宝珠，夏季到来，我们就一起上树摘黄皮果、龙眼，还会在楼里捉迷藏或是坐在走廊上高歌一曲，好不欢乐。

如今闲来无事，我常会去海客巷走走，不时也会碰见三三两两的游客。看他们挑着各种本地特产，我总是感慨万千，心里也盼着这条古巷能像老一辈人描述的那样，再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