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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7月14日

笋江船楼

□蔡永怀

由于家境贫寒,我的三伯四岁时被卖给晋江洋店苏氏,苏家把他带到菲律宾吕宋岛,三伯长大后继承家业,托人几经周折才找到亲生父母,从而每年年终都会寄信、寄钱给我奶奶,思亲之情跃然纸上。奶奶收到后给我们一群孙子每人发几毛零花钱,然后到市区中山路找代笔先生写回信,有时为了避开麻烦,信中常把钱写成糖果或药丸。每当听到吕宋岛发生地震,奶奶便会迫不及待地写信问询,只有等到回信报平安,一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小时候一到腊月,我总是企盼身穿绿衣的邮递员早早到来,侨批成为我温馨的回忆。

村史馆里,铜制挂铃、手铃,银庄验银用的秤具,刻有龙头的挂竿,德国产铜锁,“锟记”锣、鼓,整理银元的石桌,藏银的花饰陶缸……一件件物品被妥善珍藏。

笋江水奔流入海,笋江之畔的“船楼”仿若蓄势待发,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垒石,翻阅着陈年的往事——

清道光年间,临江的王家出生了一个男婴,这个孩子19岁离开村里到厦门谋生,在轮船上当一名水手,行走于厦门与马尼拉之间。海上船行风大浪高,客人往往要受晕船的折磨,王氏为人忠厚老实,富有同情心,常为客人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获得众人的好感,许多人与他结为朋友。

闽南侨乡长期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眼睛看海水,我君船要开。相对流目屎,何时君返归。我君到番邦,批信常寄来……”远离家乡的华侨,每当夜深人静之际,思亲之情涌上心头,伏在油灯桌上,奋笔疾书。有一位黄先生没有读过书,在一次汇给妻子阿兰100元的信封上没有文字,只画上8只鳖、4只小狗,邮差看后心想既然没有标明多少钱,就起贪心,只付黄妻50元,看到信后聪明的阿兰根据图形发现破绽,马上追回失款,原来在闽南语中鳖是8的谐音,狗是9的谐音,四九三十六、八八六十四,加上刚好是一百元。因而华侨总要找靠得住的人寄侨批,王氏就此承接了业务,由于他为人厚道,得到华侨的信任,找他寄信的人越来越多,富有经商头脑的他,辞掉水手工作,专门从事寄送侨批生意。后来邮局设立,规范经营,王家捷足先登,创办信局,成为闽南侨批的开拓者。

俗语称“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便于管理家族生意,王家制定《约章》《条约》,明确家族内事务。经理兼出纳,文书兼记账,伙计送信时中午补贴两角钱,过渡发给渡船费。船期前通知客户办理业务,信誉好的华侨如一时资金困难,信局可先垫付,远途来的客户招待食宿。信局生意兴隆,每天要整理各种银元,其中锡银、铜银、焊银的声音和重量不同,要仔细甄别,称为“看银”,这是个技术活,熟练工才能完成。

王家在村里建形似大船的家宅,远远望去如一艘劈波斩浪的航船,从家乡出发驶向远方。由于常有匪徒骚扰,大厝内设枪眼、隐蔽式天井。主人坐拥此楼,朝迎旭日,暮观晚霞,耳闻艄公的号子,舟楫蜿蜒而过,历经三代生意风生水起。

信局倡捐办学,学校铜钟悬挂在高处,如遇匪情,鸣钟警报,乡团集结迎击。信局曾遭匪徒抢劫,银元及首饰被抢劫一空,后信局加装四根石柱,用铁条焊接。

风云突变,20世纪30年代,王家经营不当,难以自拔,只好宣布收盘。发出哀叹:“数十年艰难缔造,曾不几时倾覆,以尽非特血本亏尽无余,其甚且债务负累极钜,罄所有以偿尚不及十之一。”

如今,王家信局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百年的桧树飘零落叶,学校焕然一新,书声琅琅,“船楼”依旧伫立于江边,成为游子唤起乡愁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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