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闽南海湾，阳光洒在海面上，仿佛洒下一把碎金，耀眼夺目。阵阵海风拂面，送来凉爽，也带着我的思绪飘向过去。

以前住的老厝离海很近，潮起潮落对我来说不是新鲜事。记忆里每到潮落时，离家不远的浅滩上总能看见海藻、沙蚕和螺贝，不时还能遇见四处爬行的蟛蜞、小螃蟹。但印象中最显眼的是我母亲背着鱼篓“下江”的身影。

下江，是闽南人对赶海的一种俗称。小时候我曾好奇为何称海为“江”？问了母亲才知在闽南沿海地区，人们习惯将内海称作“内江”，外海称作“外江”，久而久之便把去海边采集海鲜这件事叫作“下江”。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从小生活在海边的母亲年少时就常跟着外婆“下江”，母女俩也是村里有名的“下江”能手。多年练就的娴熟技能让母亲每次“下江”都能有所收获。老家附近那片海滩，哪处沙地软，哪里有稀泥洼，何处得注意暗礁，她都了如指掌。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为了让家里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吃得好点，每天不仅得下地耕作，还要根据潮汐情况去“下江”。除了给孩子们补营养，她更多时候是将捡到的海货带去市场售卖换钱。印象中，儿时的我常能看见母亲对着日历喃喃自语：“初一十五水涨午，初八廿四早涨暗涨……”长大后方知那是她在计算海水涨退潮的时间，为“下江”做准备。

“下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早年间，老家人“下江”大多是打赤脚，而海边不少礁石上都附着贝壳、海藻，踩上去一不留神就会滑倒或被刮伤，每迈出一步都得十分谨慎。“下江”寻海货耗时长，肚子饿了只能吃些自备的干粮，就像我母亲总会提前在鱼篓里装两块地瓜，饿了便坐在礁石上，就着海风啃几口，这也是她最常吃的“工作餐”。她就这样用自己的双手，从汹涌的海浪里“讨”生活，那些带着海腥味的收获，换来我们碗里的米、身上的衣，也撑起了一家人的安稳生活。

“下江”曾是老一辈人补贴家用、解决温饱的方式，后来才渐渐变成一种消遣的休闲活动。近年来，每到盛夏时节的傍晚，老家附近的海边常能看见大人带着孩子，手拎着塑料桶去“下江”。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浅滩上寻找心仪的贝壳、海螺，大人们则在一旁教他们辨认螃蟹的踪迹。如果有“下江”经验的老人路过，多半会像我母亲一样驻足停留，顺便告诉孩子们哪里能挖海蛎或找到蛏子，也提醒他们小心脚下的礁石，当心别摔跤。

现在人们“下江”对收获多寡不那么在意了，更多的是感受与大海亲近的惬意。那片熟悉的海滩，依旧承载着生活的气息，只是少了往日的奔波，多了些轻松的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