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时的夏天,海边孩子的快乐除了泅水,就是果子船。看着潮水涨满港湾,波光如碎金一般闪烁,我们就知道果子船要来了。于是,便生龙活虎地漂浮在海水里焦急地等待着。果子船不同于渔船,只有一根桅杆,一张小小的帆,船体斑驳得基本成为灰色。我们远远地看见它了,它行得越慢,船载的东西越多。我们就盼望着它载着沉沉的满满的果子来,让我们好好地饕餮一番。
果子船运载的多是我们喜欢吃的霞红桃子和黑褐李子。而且,蜜般甜的果子里总渗透着一种淡淡的海水味。
我们为何喜欢果子船运来的果子?这是因为,海岛上除了冬种的大小麦和蚕豌豆外,夏种的番薯既是主食又是可口的水果了。番薯收成时,我们常常把它当水果生吃一番,大快朵颐。虽然吃不出桃李的味道,也总算过把水果瘾。我们在山间砍柴时发现了一种红色的野果。它长得极像一朵小小的荷花,火红火红的,名叫野草莓。放在嘴里一咂,很甜,为多吃几粒,我们就互相撒谎,说这果子昨夜里被蛇舔过,或者干脆说是有毒的。
尝过野草莓后,我们四处寻找果子,终于发现了两棵桃树。三伏天,正是火一般煎烤的时刻,我们做了分工后,有的悄悄攀上树梢一边采摘一边摇动树枝;有的手举着长长的竹竿不停地往树枝上拨弄桃子,让它断茎落地;有的则提着袋子或篮子捡拾掉落满地的桃子。当我们边捡边吃、满脸挂笑的时候,被桃树主人发现了。他们一家人边骂边向我们冲来,我们担心被抓住,赶紧放弃已然到手的成果,狼狈逃窜。后来,这两棵桃树成了我们日夜寻思的梦魇。
还是果子船来得痛快,它跟我们零距离。一靠岸,收了帆,抛了锚,一箩箩装得满满的桃子和李子便搬上了甲板。船舱里堆满了形状和色彩各异的桃子和李子。面对整船果子,我们的口水立即涌动,怎么阻也阻不住。大人们提着空袋子争先恐后往船上挤,或蹲着或趴着,把最熟最好的果子往自家的袋子里装,然后上秤。“一斤一角五。”果子船的人吆喝着。更好的是,他们还允许买果子的人边挑选边尝试。这样,我们便找个帮大人挑拣的名义上船,边挑边吃。果子船的人见我们吃得贪婪,一个接一个,便告诉我们,果子没洗不能吃,吃病了可不管。听他们一说,我们就把果子放到船边的海水里糊弄地冲洗一下又往嘴里塞,味道既咸又甜。看我们的吃相,他们只好笑着忙他们的生意。
果子船的生意总是特别好,因为船靠岸只有两个多钟头,生意一好起来,小孩子就被他们赶下船。遇到一些卖主,即使没有多旺的生意,也不让孩子上船,他们知道,孩子们是揩油来的。因此,更多时候,我们借泅水之名,总是围在果子船的周围,双手紧紧抓住船舷,流着口水看果子船做买卖,只是等着他们忙不过来无暇顾及时,我们才抓住机会,迅速逮住一两粒果子然后凫水而去。这偷来的果子,我们吃得津津有味。
夏季,潮涨船来,潮退船去。来时船身沉重,离时果去船空。他们也有卖不完的时候。但是,剩下的大部分是小的或者还未熟透的果子。由于尚未退潮,他们还要坚持卖完。这时候,只有我们小孩会上船问他们:能不能以物换果?他们说,换什么?我们告诉他们:海带。他们高兴极了,马上答应交换。于是,我们就回家取来平常捡拾的干海带跟他们换果子。这么一换,他们的船马上又空了。
果子船喜欢上岛做生意,我们更喜欢果子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