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回老家,看到家里还有一些生姜放着,没商贩来收,就寻思着带点到市区来卖。自家地里种的小黄姜,块头不大,却极是辛辣。我本不善经营,又怕糟蹋了这些好东西,便决计趁早上空闲时间拿到小区大门口卖。
女儿听到要摆摊,欢喜得很,主动要来帮忙。女儿在纸板上歪歪斜斜写了“老姜”,下面标注上价钱。我看那字,横不平竖不直,却自有一种天真的气韵,便由她去了。路边摆摊是较为简单的,跟着别人,有样学样。两个塑料凳子,一个小纸箱里面放着手提袋、电子秤,还有一张价格单。从袋子里小心整理出姜块,放在大泡沫垫上,大块的排成两三列,小块的放一小堆,方便顾客挑选。
初时无人问津。偶有路过者,眼睛向这边一斜,旋即又转开去。女儿倒不气馁,只是蹲在摊位后。“这姜怎么卖?”终于有位老妇人驻足。“五块钱一斤。”我答道。“自家种的?”“是永春老家带来的,纯天然。”老妇人捏起一块生姜,凑到鼻端嗅了嗅,又用指甲掐开一点皮。“倒是好姜。”她说着,却放下姜块,摇摇头走了。女儿仰起脸问:“她为何不买?”“许是嫌贵罢。”“那咱们卖四元吧。”女儿说着,就要去改价牌。我按住她的手:“不急,再等等。”又过了一会儿。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买菜回来的,遛狗散步的,各色人等从我们摊前走过,却少有人停留。女儿起初的新鲜劲已过,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提袋。
“卖姜啊?”一个穿蓝色衬衫的中年男子弯下腰来。“是啊,自家种的。”“看着不错。”他掂量着姜块,“来两斤吧。”我忙不迭地撑开塑料袋。女儿也来了精神,帮着挑拣大块的姜往里装。电子秤显示九百克,我添上一小块,说:“两斤多一点,算您十元吧。”男子扫码付了钱,拎着姜走了。这是开张的第一笔生意,女儿颇觉振奋,在摊后来回踱步,仿佛一位得胜的将军。
出入小区的人渐渐多起来。我们的姜摊竟也迎来了小小的热闹。有位阿姨买了姜,顺口夸了句:“这孩子真懂事。”女儿便越发卖力,帮着吆喝:“卖生姜喽,一斤五元!”调子是她从超市门口小贩那里听来的,此刻喊出来,稚气中带着几分滑稽,倒引得几个路人莞尔。
临近中午,生姜只剩些小个头的。快收摊之际,一位中年大姐过来问价,说是要泡脚养生用,把剩下的一点小生姜便宜卖给她了。女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说:“生姜卖完了,可以买冰激凌吗?”我笑道:“自然可以,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她举着甜筒,嘴边沾着奶油,忽然问道:“爸爸,生姜卖完了,我们可以卖别的呀!”此刻的她,正沉浸在一场新奇的游戏里,她只是一个快乐的、卖过姜的小贩。
我想,许多年后,她或许会忘记这场小小的营生。但那第一声吆喝,会留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像一块老姜,愈久愈辣。人生路上,我们都是临时的摊贩,摆出自己的一点出产,等待偶然的知音。而童年,不过是其中最为天真无邪的一个摊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