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旧木柜里，静静地躺着一个老铁壶。它浑身黑褐，壶身上斑驳的锈迹好似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这个铁壶一直是阿公的宝贝。从我记事起，它就待在老厝的厨房里。阿公经常用它烧水泡茶，每次听见呼呼作响的水声，我就赶紧搬小板凳来凑热闹。等水烧开，阿公就捏一撮铁观音放进铁壶里，开水把茶叶泡开，厨房顿时茶香四溢。即使不懂得品茶，我也会缠着阿公给我倒一杯。每次看我小口嘬着茶，阿公就会乐得眉眼弯弯，不时问一句：“囝仔，有没有尝到茶的回甘？”

长大后，我去县城上学了，回老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回去，阿公仍会拿那个老铁壶给我泡茶，把壶和杯子端到院里的石桌上，他就招呼我一起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我们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阿公讲太公挑着茶叶走山路的往事，有时也说自己年轻时在茶厂炒茶的日子，聊着聊着又会问我：“学习累不累？食堂的菜合胃口吗？”而我喜欢把学校里发生的新鲜事说给他听。往往都是老铁壶里的水续了又续，直到暮色漫进院子，我们才停止交谈，被家里人喊回屋吃饭。

再后来，我离开安溪，来泉州求学，回去看阿公的时间变得更少了。每当思念涌上心头，我就打个电话回去，像小时候那样跟阿公聊会天。即使说的都是琐碎的事，心情也能很快由阴转晴。

最近一次放假回家，我发现阿公的身体大不如前，手脚都不似过去那般利索。那天见他又在厨房里忙活，烧火时却得扶着灶台才能站稳，往铁壶里添茶叶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茶枝。“阿公，我来。”我正想伸手帮忙，他却摆摆手，笑着说：“你坐着等就行，我身手好着呢。”水烧开时，阿公掀开壶盖的动作也慢了许多，腾起的雾气衬得他的头发花白，看得我眼睛发酸。

现在老铁壶依旧在木柜里放着，只是不常用来烧水泡茶了。但我每次回去都要将它取出来，学着阿公的样子泡一壶铁观音，然后拉着他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谈天，就像过去一样。不过阿公话变少了，更常是听我说近况，偶尔点点头。铁壶里温着的茶汤还是熟悉的味道，我也渐渐品出阿公说的那抹回甘，它就像那些匆匆返家小住的日子，带着点微涩，回味却甜蜜绵长。我也希望这些时光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好让我把熟悉的茶香、阿公的话语与牵挂，都牢牢记在心里。

（作者系泉州经贸职业技术学院信息安全技术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