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聆邑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目送，是去小学报到的日子，那天，母亲站在校门口一直望着我背着新书包往教室走。没走几步，我听见她的喊声：“放学别乱跑，等我来接你！”从校门口到教室门的那段路不长，也就几十步，可我走几步就想转头看，而每次回头定能瞧见母亲在挥手，她的摆手幅度也很大，好像怕我看不清。

上中学时，我得坐公交车去学校，虽然公交站离家不远，父亲却坚持每天骑车载我去。每次抵达车站，他便把肩上的书包往我怀里一塞，叮嘱一句“车来了就上”，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调转车头离开。自行车的轮子总是转得飞快，车子和父亲的身影很快就拐进巷子，不见了。直到有次母亲无意间提起，我才知好几次父亲都偷偷躲在拐角处，等看着我上车离去，再继续骑车往单位赶去。

启程去外地上大学那天，母亲陪我去了火车站，她一路拎着我的行李袋不松手。等到听见提醒检票的广播响起，她才开口对我说：“进去吧，到了学校，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我接过行李袋，走过检票口后一回头，发现母亲还站在原地，就像当年送我去上学一样，不停朝我挥着手。直到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我仍能看见她抬起的手臂，在人群里微微晃动。

工作后第一次出差，是父亲开车送我去机场。下车后，他帮我推着行李箱，反复念叨着一个人出远门，路上一定要小心。我点点头，接过行李箱往航站楼走，催父亲赶紧回去，可边走边回头看，他始终没挪步。我只得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走进出发大厅，透过玻璃窗往外瞧，父亲的身影还在，只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今年回老家小住，有天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觉得她走得慢，我便忍不住催促，母亲怕我等得着急，便让我先去前面的摊子买豆腐。等我买完豆腐回来，母亲仍停在刚才我俩分开的地方，看着她正弯腰认真地在摊子前挑水果，我才忽然察觉，母亲的背比去年更驼了些。

又想起女儿上幼儿园那天，我牵着她的手走到教室门口，跟我匆匆说了再见，她便挣开我的手，跑向玩具堆，头也没头。我却站在教室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和别的小朋友搭积木，直到老师提醒家长可以离开了，我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走出幼儿园，我又在栅栏外站了很久，总忍不住想朝里面看看，明知什么也看不见，仍盼着能捕捉到女儿蹦跳的身影。

前几天，来帮我照看孩子的父亲要回去了。我送他到动车站，还没到检票时间，父亲就催我快回去。我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动，直到检票开始，他回头朝我挥挥手，说了句“走了”，我仍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我忽然又想起过去父母送我上学的情景，原来那些年他们目送我前行的牵挂，如今已变成我望着他们背影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