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饭局少了,少在同事聚餐、朋友会餐、各种请客邀约,就是喜宴,也很少参加了。
这边少了,那边就多了,多的是陪老妈吃饭。
如果周末没公事,我会骑单车回老家。一趟两个小时,不急不缓边骑行边逛。到家后,一边揉着酸痛的腿脚,一边等着老妈做好饭菜。
如果老妈还没吃午餐,她会问我吃什么?我总回道:随便。她安排两菜一汤,有荤有素,食量适宜。如果她吃过了,我就点面线或面条。想着简食,煮得快,省时省力。可一掀盖,盛着的是不止半锅的面食,有菜有蛋有肉有海味,碰巧的话还加古早味,如甜炸枣、珍珠蚵……
蚵仔如果是生的,多半是老妈又不听劝,偷偷下海剖来的。海边礁石剖蚵,几乎要从头到尾蹲坐着,极大损害老人的脊椎、膝盖等部位。老妈身体就深受其苦,那是大半辈子辛劳落下的。现在她坐于我对面,看我美美吞咽食物,我却抓住她的“把柄”不放,反复地分析利弊,不停地甩出重话……可吃完了饭,自己后悔了。特意回来陪老妈吃饭,反倒成老妈陪我吃饭,还遭一顿说教。
当日晚餐,母子俩才算一起吃饭。这种场景放在过去的四五十年里,似乎屈指可数,估计也就过年里才有吧。小学毕业前,我贪玩成性,每天四处跑。而父母山海兼劳日夜奔波,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所以一家人坐一桌吃顿饭,印象中居然没个影子。后来念初中高中、上大学,都在校寄宿,在外工作,聚少离多更是寻常。
当人生走过半,突然醒悟般,有机会我便往老家赶,似乎要填补之前的遗憾。每一次,饭菜都是日常的、熟悉的,但菜色的搭配、咸淡的调理,甚至装盘的讲究,无不透露着老妈在饮食上精致化了,在生活上自我要求高了,我们长时间沟通互动起效果了。
在简单可口美味的饭菜面前,很快勾起我们母子俩的味蕾,也一下子开启了晚餐另一重头戏:听唠叨,就是内敛的老妈憋在心里的话,不加思索、没有顾虑地坦露出来,而我多当作倾听者,有时适时插点话。比如她抱怨我弟弟从不透露点事业发展如何,担忧我们在外地生活的负担,责怪我自顾平日饭食清淡,却不利孙子健康成长。抑或诉说本地人情礼数复杂导致开销不小,叨念过世多年的父亲当年为人处事点点滴滴,羡慕哪位老人一天干了不少活,身体棒不逊于年轻时。再或是打哪只鸡的报告,说饲料吃的不少可不怎么下蛋……这个晚上,母亲不再跑到厝边头尾找人家聊了。有时别人找上来,就在餐桌边上话仙。
第二天吃早餐,偷偷照例观察一下,老妈眉头大大舒展了,说话、走路没了前日的犹疑、柔弱……我想着,早中晚,一天三餐算全了,除陡生了点自我满足感外,也含有些许遗憾。这似乎永远填补不了的遗憾,只能期待下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