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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05日

芋头咸饭

□曾 玲

黄昏的风从埕头吹进里屋,带着一股稻谷的清香。我推开那扇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的木门走进厨房,恍惚间,好像又看见阿嬷忙碌的身影。她系着旧围裙,站在灶台氤氲的雾气里,手里的锅铲不停翻动锅里的食材,不用猜,准是在做我爱吃的芋头咸饭。

这间小小的厨房,是阿嬷过去最常待的地方。那口“上了年纪”的陶锅被阿嬷擦得锃亮,老旧的橱柜里摆满她从市场上淘来的漂亮碗碟。阿嬷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灵巧得很,好似任何食材经由她处理一番,都能变成可口的佳肴。在她众多的拿手菜中,我偏爱芋头咸饭的滋味,见我喜欢吃,阿嬷便常常做。因为那时的我年纪小,阿嬷怕我吃饭狼吞虎咽会噎着,备料一向特别仔细,每次把芋头削皮后,都得将它切成均匀的小块,连带搭配的香菇和猪肉,也要分切成适口的大小。

阿嬷把芋头切好后,会先把它们放进油锅中煎一下,直到芋头块的表面变成金黄色再捞出滤油,她说这样煎过的芋头煮饭才香。接着,她又会把滤好油的芋头倒回锅里,和香菇、猪肉一同翻炒出香气,再倒入提前泡好的大米。拌炒直至米粒裹上油香,才添入适量清水,让水面刚好没过所有食材,再盖上锅盖,将米饭慢慢焖熟。

终于可以掀锅盖了,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芋香和米香扑鼻而来。阿嬷拿锅铲轻轻翻搅,金黄的芋头裹着油亮的米粒,虾米和香菇的鲜香也随之飘散开,光闻着味,就让我忍不住直咽口水。盛出来的第一碗芋头咸饭,阿嬷定是先给我。每次接过碗,我都等不及吹凉,立马拿勺子舀起米饭往嘴里塞。入口的米饭软乎乎的,芋头用牙齿轻轻一碰就化了,即使被烫得吐舌头,我也不肯放下勺子。阿嬷每次看我吃得欢,都会乐得眉眼弯弯,嘴里还不忘提醒说:“慢点吃,还有一大锅呢,没人跟你抢。”

后来我去城里上学,食堂也有供应芋头咸饭,我却吃不惯,总觉得芋头不够香,米饭也不软糯。有次跟阿嬷打电话说起这事,她便托人捎来一罐咸饭,打开盖子时米饭还是温热的,我尝了一口,芋头块还像过去一样入口即化,虾米的咸鲜也渗进每一粒米里。吃到最后,我在碗底发现了几块大芋头,一看就是阿嬷特意准备的,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我愣了下,过了会儿才想起是以前常说想吃大块的芋头,阿嬷记在心上,这次特意多放了些,让我吃个尽兴。

如今那个为我做芋头咸饭的人不在了,厨房的木门再没谁常推开,灶上的陶锅蒙了层灰,橱柜里的碗碟也落了尘。偶尔我也试着按阿嬷教的方法做芋头咸饭,芋头切得均匀,也用油将它们煎至表面金黄,可饭煮熟后盛出来一尝,仍觉得缺了些滋味。吃到最后,我还会下意识找一找,想看碗底有没有特意留下的大块芋头,只是愣神片刻才想起,再也不会有了。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2024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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