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的四季啊,就像那沙滩上的海潮,一浪接着一浪,分不清界限,在不知不觉中就换了季节。漫步其间,仿佛踏入了一个时光的迷宫,每一步都踩在岁月的琴弦上,弹奏出不同的旋律。听,燕尾脊上的鸽哨还那么清亮,如同一串串灵动的音符,在湛蓝的天空中跳跃、回荡;听,风拂过残墙,自带背景音乐,低沉而悠远,似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每一块斑驳的砖石,都是岁月的见证者,它们沉默不语,和风一起,将光阴镌刻在每一道裂痕之中。
滴水兽扮着鬼脸,静静地蹲在屋檐下,等着一次次的雨水,管它是春水、夏雨还是秋风秋雨。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一种豁达与从容,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它都默默地守护着这一方古老的天地。而那满目的绿叶,依旧在枝头肆意地舒展着,翠绿欲滴,仿佛丝毫未察觉秋天的悄然降临。叶还绿着,秋天说来就来了,就像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让人猝不及防。
老厝檐下的燕子夫妻,是这片天地里的勤劳使者。今年新啄的春泥才干透,似乎住进新巢没多久,已经有小燕子嗷嗷待哺。那嫩黄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清脆而急切的叫声,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新生命的诞生。这对劳模夫妻飞进飞出,忙碌的身影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它们穿梭于绿树繁花之间,为孩子们衔来食物,养家糊口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晴天下,这对夫妻亲昵地停在燕尾脊上,相互依偎,梳理着彼此的羽毛,倾诉着只属于它们的情话。潮汐送来秋的请柬,不久后,它们就得拖家带口踏上旅途。
燕尾脊不说话,它只默默地挂住秋日的残阳,将那如血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建筑上,黑瓦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它等着月亮的姗姗来迟,当夜幕降临,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燕尾脊上,仿佛给它披上了一层银霜,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静谧。很老很老的诗人一下子被惊醒了,提起笔,想写一首诗寄托秋心与明月,叹口气又放下了,怕人说他俗套。
夏天里开得最盛大的花应该是绣球花,花团锦簇,其中一款花期特别长,可以开一个夏天,被人们称之为“无尽夏”。那绚烂的花朵,如同夏日里永不落幕的烟火,在时光的长河中肆意绽放。一栋老别墅的院子里,有很老很老的七里香,七里香把沧桑吸纳到树皮里,粗粝的树干,布满了岁月痕迹,可叶子与花却在秋天里也能鲜翠逼人、芬芳扑鼻,那香气,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情书么,温柔而又深情。这株老树,我们能否称之为“绵绵秋”?
是不是也该有一片叶子叫“不知秋”?
闽南的秋啊,太没存在感了。不只是绿叶不知道,石径也不知道。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人们在上面走过,留下或深或浅的足迹。老墙砖也不知道,红色似乎不是秋天的主打色。可是,月亮知道,它那清冷的光辉洒在大地上,仿佛在诉说着秋天的秘密。长亭也知道,那古老的亭子,静静地伫立在路边,见证了无数的离别与重逢。老树知道,它那微微颤抖的身影,仿佛在为远行的人送行,又仿佛在期待着他们的归来。多愁善感的诗人知道,秋心拆两半,化成东篱下的黄花。
听,风过树梢时传来了秋天悄悄到来的脚步声,那声音,轻柔而又悠长,如同一位温柔的使者,轻轻地唤醒了被夏日烤得迷迷糊糊的大地。知不知道秋,已然不重要,秋天终归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