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你可见》是巫昂的书信集,共收录86封书信。86封信中,作者谈天说地,畅谈爱情、青春、生死、文学、创作、艺术与平凡日常,也描绘出了令人怀念的20世纪90年代北京风情。
“我”即写信人,是女的她;X先生即收信人,是男的他。“我”是提笔写信的人,X先生是拆信读信的人。写是倾诉、表达、输出,收是聆听、吸取、内化。写信人与收信人是彼此不同的两个人,可是却又有相连、相交以及许多相似之处的两个人。
信,并不单纯指向过去、现在、未来,而是在时间的维度上随意穿梭,任意驰骋。母亲退休后,她鼓动母亲做些小时候吃过的东西。春饼、粽子、麦狗煎、糍粑沾花生碎、姜汁红糖小汤圆、芋头糕、花生粿等。向他讲述这些,不是炫耀幸福,而是分享美好。说不定,日后他可以尝到这些美味?给别人写信,何尝不是自我的照镜子?“我视你为生命,那是我的运气,居然能在庸常的世间,找到自己的纠缠态,能够从完全没有关系的人群中,筛出来一个具体而生动人,与之有所关联,有所关系。”人与人的相遇不都是如此吗?相遇之后,结下一段情,且通过一封封书信传达生活内容与心中情意,更是不解之缘。
写信,是挖掘自我、寻找自我,呈现自我。书信集,为何不可视为别样的自传?当然,它不以时间为线索,在时空维度上,它凌乱、不讲章法。年少时的自我与当下的自我接续呈现,惬意的自我贯穿愤怒的自我,快乐的我与迷茫的自我相伴相随,如果非要寻找线索。书信集的重要线索之一,想必是情绪,而非别的。
话虽如此,这本书依然可以视为一个独立的世界。它是心灵之光的聚集地,更多地属于心灵展开翅膀后的想象。在书信里谈谈文学,即便涉及的内容再惨淡凄凉,总也有些许暖意。他把一些自然作家告诉她,这其中有美国作家梭罗。后来梭罗成了她最喜欢的作家之一,以至于她常常拿出他的书来温故。想必,《瓦尔登湖》是她一再重读的。她谈起终于读完《希特勒的哲学家》,语气轻快,措辞亦简练。“瓦尔特·本雅明在盖世太保来抓捕他的一刻,服毒自杀了,库尔特·胡贝尔被送上了断头台,汉娜·阿伦特历经艰辛,逃到了美国。”简练中有余味,哲学家的人生被高度浓缩。
她是谁?是小说家。关于自我的写作观。她是这么说的:“一个写作的人如果仅为了记录自身而写作,那很快就会写完,写到枯竭和无聊的程度。”像莫扎特那样为更多人摆脱痛苦而写《安魂曲》是必要的,伟大的音乐家不都如此吗?否则经典何以流传至今?身为小说家的她,爱极了契诃夫,尤其钟情于汝龙翻译的契诃夫。在提笔写信的那个时刻,购买一套人民文学版《契诃夫小说全集》是幸福的期盼,独属于她自己。
书信表达的是一份牵挂与惦念。曾一道逛书店的他和她,他站在某地,可以站着读完某本厚书的三分之一,她呢,则在书店里到处转转,哲学或考古的书也看。一动一静、相映成趣。“你站在书跟前跟轴心一样,我知道你在那里,就放心地走得更远一点。”回首往事,任意寻常事,都是美好的。关乎书店的怀旧,可谓细腻入微。为有这样的情分,为有这样的配合,为有这样的舒服。于此,书店也是爱情圣地。都喜欢书,尽管以不同的方式,想来也是不得多得的美好。
这是巫昂对写作的一再确认,也是对写作真相的漫漫探索。因为它不断指向内心挖掘与呈现,这本书传递出强烈的私人化气息。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