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住进南大的宿舍,便认识了同门的师兄徐有富与师弟张三夕,他们成为我新的益友。三天以后,我便见到了导师程千帆先生,从此拥有一位举世难得的经师兼人师……”莫砺锋的《师友记》,没有恢宏的理论架构,没有晦涩的学术论述,唯有一段段温润如玉的文字,串联起他求学路上与师友相伴的点滴往事。字里行间满是真挚情感与深刻人生感悟,让读者在平淡文字中,触摸到中国传统文人之间珍贵的情谊,感受到学术传承的厚重力量。
莫砺锋是新中国首位文学博士。《师友记》作为一部深情回忆师友往事的散文集,收录了50篇怀人文章,记录了他与南京大学程千帆、周勋初,及校外学者萧涤非、孙望等良师益友的珍贵情谊。文字质朴生动,饱含赤子之心;书中还插入大量师友照片,图文并茂间,人物形象愈发鲜活立体。这部书不仅是莫砺锋个人的生命印记,更是映照中国当代学术共同体精神风貌的珍贵文本,彰显出师道传承与文化守望的永恒价值。
在书中,莫砺锋对师长的敬重之情尤为动人。他笔下的程千帆先生,首先是学术路上的引路者。“程先生花费心血更多的,是指导学生写学位论文。”能让学生将学位论文写到专著水平,背后是先生不计其数的心血付出。“我们的论文,程先生改过的初稿上,红色的线、红色的字,不知有多少。”在莫砺锋看来,作为老师,最核心的业绩并非自己著述多少,而在学生的成长高度:“程先生在这方面,是我们永远的典范和楷模。”
彼时60多岁的程先生在南大属客卿身份,常人处于这般境地多会格外谨慎,他却始终保持直率本色。一次全校工作会议上,他直言:“我们南大是文理兼备的学校,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文科!”莫砺锋坦言,程先生这份敢言与坚持,对南大后来扭转“重理轻文”倾向、发展到如今文理基本平衡的局面,起到了相当重要的推动作用。
孙望教授的清癯面容与做事的严谨态度,也给莫砺锋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至今保存着1984年他为我的博士论文所写评语的复印件。”即便时隔多年,莫砺锋仍觉得孙先生对论文缺点的点评“十分中肯”,更难忘其语气:“而他的语气是多么温和、谦逊,就像是与我商议似的,这与我当面听他谈话的感觉完全一样。”这些师长的形象,从非高高在上的学术权威,反倒如邻家长辈般亲切;他们与莫砺锋的互动点滴,满是师生间的脉脉温情。
《师友记》让我们重新审视师友情谊的价值,也让我们在浮躁当下,触摸到学术传承的力量与人文精神的温度。莫砺锋以平实文字,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与感悟娓娓道来,没有华丽辞藻,却有直抵人心的力量。每一次翻阅,都能让人在师友的故事中收获新的触动与启发。这部书不仅是莫砺锋个人记忆的珍贵留存,更是留给所有读者的精神财富:无论走在学术道路上,还是行于人生旅途中,都该怀揣对知识的敬畏、对师友的感恩,坚守内心的纯粹与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