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石榴树在我老家很常见，不少人家的房前屋后或田头路边都有栽种。番石榴也叫芭乐，但闽南人更习惯叫它“篮仔佛”，泉州老城区中还有一条“篮仔佛巷”，就得名于巷中曾种了一棵高大的番石榴树。

我家门前也有两棵番石榴树，一棵结出的是白色果实，滋味酸甜爽脆，另一棵的果实是红心的，口感绵软，香甜多汁。番石榴的果子一般在立秋后开始成熟，之后渐渐迎来盛果期。以前一到秋天，厝边头尾的孩子们会提前在这些树下铺一层厚厚的干草，这样等熟透的番石榴掉落，就可以完好无损地接住。我小时候常盼着鸟雀飞来啄食番石榴树，因为它们总能“精准”啄中即将成熟的果实，可谓是“树上果熟鸟先知”。

一树番石榴逐渐成熟，孩子们便开始“锁定”个头大点的果实，有空就来盯着，生怕别的小伙伴捷足先登。如何判断果实有没有成熟？家中长辈教过几个妙招，比如用手轻轻掐一下挂在低垂枝头的番石榴，借此判断软硬程度。或是观察番石榴的颜色，若是表面呈现青中泛白的色泽，就说明快熟透了。还可以凑近闻味道，嗅到浓郁果香，就可以摘下果子品尝了。孩子们最喜欢的是用指甲掐这个方法，经常能看见一些低枝上的番石榴表面留着浅浅的指甲印，不用猜，定是性急的孩子留下的。有的人等不及了，还会直接把又硬又青的番石榴摘回家，再放进米缸里催熟，不过它们的味道远不及树上自然成熟的果实美味。

摘番石榴时如果手够不到，我就从家里拿来一把长柄铁叉子，先用它卡住果蒂，接着使劲拉扯，不一会儿，果实便会连同枝叶一起落在干草堆上。每次捡到一个刚好成熟的番石榴，我都会忍不住当场咬一口尝鲜。有时果实熟透了，落下直接摔成一摊果泥，还让我可惜不已。以前碰上台风天，发现屋外的风雨开始减弱，不少孩子们便会偷偷披上一个化肥袋子充当雨衣，然后戴着斗笠，跑去捡被风雨“打”下来的番石榴。待风停雨歇，大人小孩又会齐出动，在树下的干草堆、石头缝、树根旁或杂草丛中翻找番石榴，再带回去大饱口福。

但每次看到家里孩子们大口吃着番石榴，母亲都会反复叮嘱吃慢点，小心籽卡在牙缝取不出来。她还吓唬说曾经有大人吃番石榴时，籽塞进龋洞里，疼得只能去求助牙医拔牙。那时一到番石榴成熟的季节，我也常张开大嘴，让母亲用牙签或细铁丝帮忙挑掉牙缝里的番石榴籽。

番石榴好吃，叶子也有妙用，有时家里孩子吃坏肚子，长辈们就去摘一把番石榴叶，将之捣碎滤汁，再让孩子捏着鼻子把汁水喝下。虽被苦得直皱眉头，肚子的不适感却能很快消失了，效果算得上是立竿见影。母亲还会将番石榴叶剪成长条状，再与猪大肠一起搓洗，说是这样可以去除猪大肠的污垢，做出来的菜不会有异味。过节时蒸糕粿，她也常拿番石榴叶当垫子，既能防粘连，又可以给糕点增添一抹草叶芳香。

又是一年秋来，老家门前的番石榴树应该又挂满果子了。想来此刻，树下或许还有孩子铺着干草盼果实掉落，空气中飘散的浓郁果香，也是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