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书房总氤氲着两种香气，一种是老普洱在紫砂壶中翻滚的醇厚茶香，另一种是书本散发的淡淡墨香。也是在这里，我尝到了阅读的不同滋味。

记得那一年在书房里读《红楼梦》，我被“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的章节困住，只觉文字晦涩难懂，像在雾里寻路，怎么都看不清故事里的弯弯绕绕，满心是读不下去的烦躁。文中对黛玉的眼泪、宝钗的冷香丸、宝玉的通灵玉等描绘也像一团乱麻，让我理不清头绪。“这书读起来好‘苦’。”我把书合上，忍不住发出感叹。

“你看院中那株海棠。”爷爷放下手中的茶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开口。我跟着抬头，瞧见海棠的粉白花瓣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又听爷爷说：“海棠花初开时娇艳，凋零时凄美，若只盯着满地落红，自然觉得伤感。读书如赏花，执着于一字一句，反倒不得其真味。”

之后再走进书房，我发现案头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说文解字》，书中还夹着爷爷手写的一张便签，提醒我遇生僻处不必急，可先查字再品文。从此，书房里常响起沙沙的翻书声，我有时用它查找“阆苑仙葩”的释义，有时去解读“寒塘渡鹤影”的含义。不知不觉间，我能顺着文字，摸透黛玉葬花的愁、宝玉题帕的痴，再不觉读《红楼梦》是一件苦事。

一个秋日午后，我伏在案上睡着了，醒来时，瞧见手边多了一片漂亮的枫叶。询问爷爷才知是他出门拾来的，说是想着让这秋叶为我添点阅读的意趣。看着这份礼物，我还真想起了《红楼梦》中描绘的“秋爽斋”里探春起诗社的情节。

前些天帮爷爷整理藏书时，我无意中在一本书的扉页上看见一行清秀的小楷字：“读书之苦，如春蚕食桑；读书之乐，似破茧成蝶。”书页间的苦涩终将酿成回甘，就像窗外的海棠正在悄悄结果，青涩的果实会慢慢成熟变甜。想来这便是爷爷想教我的道理，从读《红楼梦》的苦，到如今品书的乐，我总算慢慢懂得了阅读的真味。

（作者系惠安县第一中学高一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