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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26日

泉州名士的“诗与月光”

清源山赐恩岩后有欧阳书室,据说曾是欧阳詹读书处。

韩琦画像

泉州市区立有“韩琦出生地”碑

蔡襄塑像

《镜山全集》内有何乔远画像

《汗漫唫》是张之奂的著述

陈棨仁画像(陈乐怀 供图)

泉州古人常把质朴、纯真的情感,倾注于中秋那轮明月上。望月抒情,诗何其多,情自绵绵无尽期。不管是唐代的欧阳詹、宋代的蔡襄,还是明代的何乔远、清代的陈棨仁等,都对中秋咏月有着极深的情结,他们试图借助诗句将人间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尽数熔炼其中。□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 文/图(除署名外)

欧阳詹的“翫月”雅事

中秋之日,唐人早有“翫(wán)月”习俗。今天常把“翫”等同于“玩”,实际上“玩”侧重于无目的性,而“翫”则强调通过欣赏、研习来获得满足感,带有很强的目的性。说白了,古人“翫月”不能光看看就算了,你还要能说出与月亮有关的故事,或者吟月抒怀寄情。

唐贞元十二年(796),泉州人欧阳詹与陈可封、邵楚苌、林蕴、陈诩等人聚于长安,于是便有了一场“翫月”雅事。五人分别作翫月诗,赋予月亮种种美丽“镜象”,竞相斗妍。欧阳詹在自己的《翫月诗》最后两句曰:“惜此苦宜翫,揽之非可将。含情顾广庭,愿勿沉西方。”表达了想要留住眼前美景的愿望。再看欧阳詹另外一首中秋咏月诗《太原和严长官〈八月十五日夜西山童子上方翫月〉寄严中丞少尹》:“西寺碧云端,东溟白雪团。年来一夜配,君在半天看。素魄当怀上,清光在下寒。宜裁济江什,有阻惠连欢。”为了达到雅士赏月的最佳效果,他恨不得把长江上的漂浮物统统从画面中裁出去(济江指的是长江,“什”指杂物,而“惠连”特指春秋时期两位贤士柳下惠与少连),对于“翫月”的执着可见一斑。如今中秋节我们可能只顾着吃月饼、刷手机,忘了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读读古人的翫月诗,或许能让我们重新发现中秋之美。

蔡襄中秋还为公务惆怅

宋代京府、次府、上州、中州等人口较为密集地区的文化高度发展,中秋佳节,即使每个阶层的过节方式不尽相同,但全民狂欢的心情跃然纸上。根据《梦粱录》中所讲,中秋节这天,家家户户会熬夜过节,喝酒、赏月、唱歌,官府破例不搞宵禁,商业店铺彻夜营业。当然普通百姓没那么奢侈,通常不去外面酒楼通宵玩乐,而是在家中设宴团聚。苏东坡老先生的《留别廉州张左藏》说了:“编雈以苴猪,墐涂以涂之。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悬知合浦人,长诵东坡诗。好在真一酒,为我醉宗资。”当时的广西合浦县人在中秋时喜欢吃一种圆月造型、用酥油和糖做馅儿的小甜点,又让苏东坡这位“著名吃货”给蹭上了。

为泉州造洛阳桥的蔡襄却没有这么好的食欲,中秋节前他还在为公务惆怅,并写下《秋夜书廨中壁》:“遥夜不能寝,值兹节物清。大空莹虚碧,仰观澄性情。素月若可把,浮云何故生。瑶琴且勿弄,谁邻希代声。”或许只有月光带来的空灵感,能稍微洗涤他的一些烦恼。

连理巷是泉州的一条历史巷道,因北宋宰相韩琦生母连理曾居于此得名。后人又在韩琦出生地建了一座“生韩宫”,宫门额上的石匾刻有“生韩古地”四字。韩琦与范仲淹曾率军防御西夏,人称“韩范”。韩琦一生对于咏月也是乐此不疲,他写的多首咏月诗自然高雅,流传不息,譬如《中秋月二首(其一)》云:“自古中秋月,风骚昨意难。几人亭醉笔,终夕凭危栏。海际掀鲸目,云端擢露盘。一年相别恨,并与此时看。”吐露了中秋佳节亲人渴望团圆的心声。另一首曰:“月满中秋夜,人人惜最明。悲欢徒自感,圆缺本无情。天外有相忆,世间多江平。嫦娥难借问,寂寞趁西倾。”抒发思古之幽情、个体之孤独,以此来反衬相聚的可贵。

张之奂吟诗到五更

明代,在民间,中秋赏月已然成为一场非常盛行的民俗活动。旅游达人王士性曾在《五岳游草》中写道:“此地游踪成市,要以秋月为胜。”证明在明朝赏月已经成为极为可观的“文旅产业”了。人们争相在户外棸集,望月吃酒,并形成了集市。士人们甚至会早早去适合赏月的风景胜地“占座”,在地上铺好坐毡,摆上美酒佳肴,只等那轮明月现身。泉州人黄汝良在其《河干集》中有一篇《望月》诗:“高高皓镜上天衢,云浄星稀照九区。怨妇闺房增惆怅,豪人台榭转欢娱。轮飞万古何停晷,印落千川迥共符。三五等闲圆复缺,催人白尽老头颅。”告诉世人惜时而乐,莫负秋月。

万历十七年(1589,己丑年)八月中旬正逢天子万寿节,全国放假三日。担任刑部云南司主事的何乔远,此时恰因公居于西安府,一下子高兴得“放飞自我”了,接连五天(从农历八月十二至十六)写诗庆贺,此即《中秋翫月诗五首》。其中的《十五夜》这首写道:“闻道中秋月,晴阴遍天下。兹语庶不谬,此景何美也。素魄中空浮,流华千里泻。天清片影孤,势远众星寡。长安朱门开,高楼行尊斝。团饼像月圆,瓜果及四野。薄宦吾病贫,素交或风雅。中厨有何有,浊酒且聊且。不知既醉后,谁是先归者。”诗中的斝(jiǎ)是古代的温酒器,西安府即古代长安。此等佳节,岂可无酒?西安府城内的贵族、官宦们,吃饼啃瓜,开怀畅饮,一片奢华景象。不过,有时中秋节也会遇上离别时,何乔远的另一首《闰月中秋重别兴祖之作》就写出了与友人分离的愁绪:“纔唱骊驹曲未终,那堪三五再秋中。金波更转芙蓉月,玉露重垂杨柳风。幕为社迟徐别燕,渚缘霜晚寡来鸿。何因匹马思归客,太易离愁遂向东。”诗抒离愁,表达关切,更展现出一种深厚的友谊。

与何乔远一样富有中秋情怀的还有他的同乡张之奂,在张氏的《汗漫唫初集》收录了《中秋夜坐》五首,竟是从一更吟到五更,其一曰:“一更山吐月,红尘犹未残。金波涌海底,岩隐半钩看。木末乱侵席,天光烛影寒。徙倚空堦下,举觞兴未阑。”其二曰:“二更山吐月,桂魄美清夜。操瓢与挈脯,痛酌风簷下。行乐须及时,好刻不论价。户牖尽琼瑶,蟾宫岂其亚。”其三曰:“三更山吐月,虚庭如碧水。爽气泛前楹,幽怀难已已。清光澹河汉,蟋蟀鸣户几。中有素心人,快目仍侧耳。”其四曰:“四更山吐月,皎皎入床明。故国关山隔,肠廻梦不成。揽衣起旁皇,婵娟随我行。对影长太息,未得到桐城。”其五曰:“五更山吐月,斜照栖云楼。楼头曙色霭,钟鸣参横秋。飞走各蠢动,余光难久留。我心比明月,洞消万古愁。”看来吟诗也是会上瘾的,一夜不眠,只为搜肠刮肚找诗句。

世称“桃陵先生”的永春诗人颜廷榘则显得无拘无束,他的《中秋对月有怀二首》,其一即云:“乌鹊翩翩栖复惊,草虫露下作秋声。开樽剩有天香馥,倚席偏宜夜气清。不浅庾公楼上兴,因思玄度月中情。从今欲制荷衣著,止酒其如笑独醒。”酒樽一开,一杯敬知己、一杯敬自己,酒香也晃碎了当时的月光。

陈棨仁恨不得提剑上九天

清代过中秋节,基本也都放“小长假”,通常是从农历八月十四一直过到八月十六。在这三天里,古人制造出无限的狂欢。据《清俗纪闻》载,古代的文人雅士除了与家人团圆外,还会邀请朋友们一起来举办雅集,也就是“看月会”。宫廷内则会举办帝王赏月活动。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绘有《雍正十二月行乐图》十二幅。其中“八月赏月”描述的是雍正帝在圆明园与众亲友一起赏月的场景。民间还有拜月礼,清代文人让廉撰《京都风俗志》:“至望日(月圆日),于月下设鲜果、月饼、鸡冠花、黄豆枝等物。人家妇女拈香先拜,男子后拜,以妇女为属阴,故祭月以先之,此乃取义之正也。礼毕,家中长幼咸集,盛设瓜果、酒淆(肴),于庭中聚饮,谓之团圆酒。”

安溪人陈万策也喜中秋翫月,他曾作《舟中翫月》诗:“年年都下碧蟾新,佳景谁能赏一巡。客到轻舟无俗味,天将明月与闲人。玉沙彩碎流星火,珠火光腾泛蛤蠙。归到家山应更好,柴门秋夜皎如银。”在古代,蠙(pín)是蚌的别名。万策中秋做客异乡,虽可泛舟欣赏美景,但显然还是想家了。故乡的“柴门秋夜”,都成为催促归家的叮嘱。

中秋夜要是遇到云厚见不到月又降雨的日子,那别提有多糟心了。清末泉州名人陈棨仁曾作《八月十五夜无月,戌后雨》:“风轮万里压天黑,吹上云衣一千尺。冥然围住广寒宫,跨鹤姮娥黯无色。寒声鏖叶叶飞忙,单袷欺秋立北堂。一年三百六十日,长盼此夕满清光。可惜天公杀风景,重阴固锁山河影。仙桂香空云外飘,明蟾彩岂雨中炳。便欲乘风游九垓,琼楼玉宇任徘徊。剑锋到处冰轮出,光芒万丈中天开。”天公不给力,偏偏在中秋夜不让月亮现身,气得诗人差点想乘风杀上九重天,用剑划破暗空,将月光洒入人间。襟怀投射,飒沓如斯,不禁令人想为诗人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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