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通常是将老竹子削成细长条制成，竹身日积月累会磨得泛着温润的浅黄色，它的两端缠着麻绳，可以勾住系着竹筐的麻绳。这是过去许多闽南家庭常备的物件，也是我家长辈们青睐的搬运东西的工具。

小时候，我经常看见外婆挑扁担的身影。那些挂在扁担上的竹筐里有时装着镰刀、锄头等农具，也会填满从地里采摘的野菜。有时筐里塞满各种食材或干货，它们多是为过节准备的。以前每逢年节，天还没亮透，外婆就挑着扁担出门往菜市场赶去，回来时竹筐里装着新鲜的肉、带着水珠的青菜和活蹦乱跳的海鲜，往下翻，还能找到几块碱粽或糕粿，那是外婆带回来给孩子们的小礼物。外婆的身形不高，身体也不强壮，但挑着扁担走路，脚步却比年轻人轻快。有次我追在外婆身后，扯着她的衣角问挑这么重的东西，肩膀不疼吗？外婆沉默片刻，才开口说是习惯了，只要两边肩膀换着扛扁担，脚步踩稳，就不觉得硌了。

等我长大些，到了能搭把手的年纪，外婆的腰却渐渐弯了，挑扁担时得先扶着墙站稳，再慢慢把扁担放上肩。再后来，扁担传到母亲肩上，她挑担子的样子和外婆很像，也是先把系竹筐的麻绳调到合适的长度，再弯腰将扁担扛到肩上，起身时还会顿一下，等找好平衡再迈步。记得有次过年，母亲挑了一堆年货去外婆家，竹筐装得满满当当，有金黄的炸物、晒好的虾皮和蚝干，也有我前几天刚写好的春联，红纸还带着淡淡的墨香。谁知走到半路，系着竹筐的绳突然断了，母亲赶紧放下扁担，从筐里找出提前备好的新麻绳，三两下便将绳子接上系紧。我一边帮忙扶着筐，一边好奇地问母亲：“这些事您怎么做得这么熟练呀？”母亲听了笑着说：“你外婆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做得多就熟练了。”说话间，她又回忆起往事，说第一次挑扁担是跟着外婆去码头买鱼，回来时筐太重，肩膀酸了好几天。后来问了外婆才知挑扁担还有诀窍，得把力气往腰上使，步子迈匀了就能省点力气。

如今，那根旧扁担被挂在老家的屋檐下，竹皮上的纹路变得更深了，有些地方还裂开了细缝，母亲只得拿布条在上面缠几圈，鲜少再拿它挑东西。可母亲舍不得丢掉它，总说这扁担不是简单的工具，因为看着它，就会想起过去和外婆一起忙碌的时光，心里也觉得踏实。

上次回老家，我心血来潮试着把扁担往肩上放，刚起身就晃得厉害，竹筐还差点掉下来，母亲在旁边帮着扶了一把，笑说我脚步没踩稳，得多练练才行。本想着挑扁担不难，没想到藏着不少门道，我这才真正体悟外婆和母亲当年挑着它走过那么多路，是多么不容易。

（作者系华侨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4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