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一把老藤椅,被磨得发亮的扶手已经微微凹陷。它是之前房东的,他交接房子时说这把椅子虽是旧物,却很耐用,我便将它留下了。
后来我把老藤椅摆在阳台角落,就很少再去关注它了。也曾想将这把椅子扔掉,因为它看起来太旧了,藤条间有不少裂缝,坐上去会发出难听的吱呀声。直到一次休假在家,我兴起找来一捆新藤条,又打电话跟爷爷讨教了方法,才开始尝试修补老藤椅。
过去常听爷爷说修补老物件是很需耐心的活,这次我才深有体会。因为修补藤椅需要先剔除腐朽的旧藤,再将新藤浸水软化,之后还得顺着原有的纹路一点点编织。虽然手指常被藤条边缘划出细小的血痕,但奇怪的是,我的心竟在这个修补藤椅的过程中渐渐平静下来。
那时住对门的大哥路过瞧见我在忙活,还打趣说:“有这功夫不如上网买个沙发,多浪费时间啊。”我笑笑不语,但心里也认同他的话,毕竟在这个扔比修快的时代,修补的确不合时宜,又浪费时间。
经历一周,我才终于将老藤椅修复好,看着新藤与旧藤交错,颜色深浅不一,我开心地拍照发给姐姐看,她的回复与邻居大哥如出一辙,也是说“还不如买个小沙发”。我却不觉得修补的丑,反倒觉出这把椅子多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午后阳光斜照时,我坐在修补好的藤椅上看书,椅子依然会发出声响,却不再刺耳。我忽然想起老家阁楼上那些被爷爷亲手修补过的陶罐、打过补丁的棉被、重新装裱的年画,也想起他常说的那句话:“物件从来不怕残缺,怕的是被轻易抛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更爱追求新物件,衣服穿过几次就想去买新的。鞋子出了新款式便立马下单,还得选最快的快递。有时候,就算物件没坏,我也希望它快点坏掉,借此获得一个更换的理由,我好像忘了残缺本就是物件不可避免的一部分。然而修补这些残缺,也像能看见旧物里藏着的时光,更能找回对生活的耐心,不再急着追逐新的,学会珍惜手中已有的。
后来我一直保持着修补的习惯,不单是物件,也包括心情。浮躁时,我会取出针线缝补脱线的衣角,或者用胶水黏合开裂的家具。这些小事好像有种魔力,总能让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如同那把藤椅,在我的心中,修补它比获得全新的沙发更让人快乐。正如有句话说的:“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修补物件也像是在邀请光照进生活,让我们在慢下来的时光里,懂得珍惜,也守住内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