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闻潘山“榉头井”的传说，是在北峰街道的一棵老榕树下。那时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摇着蒲扇聊天，听我打听古井的位置，一位老伯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那口井神奇着呢。”老伯用闽南语慢慢道来。据他说古时工人们本想把井挖得深一些，可挖到一处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不能再挖了，已经挖到榉（jǔ）头了。”工人们吓得赶紧停手，再不敢继续向下挖了。后来这事一传开，便有了“榉头井”这个名字。

我沿着老伯指引的方向找到了传说中的古井，它的井口是用整块花岗岩凿成的圆形石圈，内侧被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俯身探头瞧，井水幽深，映出了一小片天空和我的倒影。这时一位阿嬷提着水桶来打水，见我在拍照，她笑着说：“这井水很甜，泡茶最好。”我又问起井的故事，阿嬷却说起了另一个“版本”。原来潘山曾是古代的重要通衢，唐宋时期更是商贾云集之地，这口井则是当时往来商队歇脚取水的地方，不同于现在的安静，当时这条街上常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旁坐在古厝前晒太阳的老人接过话茬，在他口中过去此地也是通往省城的必经之路，街上商铺林立，光茶肆就有七八家。每日天不亮，就能听见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他指着西北方向说：“那边原来有个古码头，晋江的支流经过此处，船只往来不绝。茶叶、瓷器、丝绸会从这里运出去，南洋的香料、西洋的奇货也是从这里运进来。”

说话间又聊起古井，老人说自己儿时曾听长辈提起，这口井之所以挖到“榉头”就停，其实是人们怕再往下挖会导致地下水变苦。抬头看落日余晖为古井镀上一层金边，我忍不住猜想传说中井下的声音，会不会是土地发出的呼唤？这个声音也许是想告诉人们：适可而止，在开发利用自然的同时，也要懂得尊重和保护。而因为人们听懂了这样的声音，才让古井得以清泉长流。

离开时，我又回头看一眼那口古井，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只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古街的变迁，也守望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想这口古井或许从未停止过“说话”，只是需要我们静下心来去聆听。古井映照着古今，井水深处，不仅有着神秘的传说，更有着人与自然相处的智慧，那是先辈留下的朴素箴言。如今古街虽不复往日喧闹，但井水依旧清甜，守着一方烟火，也提醒着人们，要记得尊重自然，方能长久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