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园子里散步、喝茶、听书,发现这花也开,那花也开,乱花迷眼,眼花缭乱。忽见母亲的花儿也开了,白色的花儿,是母亲在月光下对我微笑;红色的花儿,似母亲在阳光下向我致意。我身上有母亲的余温,我的园子满是母亲的温馨。
平时,母亲与弟弟住在一起。弥留之际,眼睛朝着阳台,看着她种的几盆花儿,对弟弟说,要给花浇水,要养好她的花。
母亲种的花不多,也不是高贵难养的品种,都是大众化的、浇浇水就能活的花木,茉莉花、石榴、铁海棠、金枝玉叶、龙吐珠……
母亲走后,我把她的花木带到我家,大多从花盆中移出,地栽。先是绿了我家的院子,过了一两年,又以各种颜色美化了我的生活。
我家的枸杞,不是移栽的,是母亲在世时种下的。枸杞的嫩叶煮猪肝,可以明目;枸杞叶子泡茶,可以除湿。还有昙花,那历史更悠久了,是外婆从乡下带回给母亲的,母亲先是将其种在我桂山的家,搬到亚青后,跟随我们一起来了。夏天下雨的晚上,昙花开得最疯癫,有时七八朵一起怒放,花瓣带雨,像纯洁少女眼中晶莹的泪花。昙花清热止咳、润肠通便、凉血解毒……可以炒鸡蛋,可以泡茶。
我吃饭狼吞虎咽。每当我在餐桌前大快朵颐时,母亲总是笑着看我,不时说一句:“吃慢一点,慢一点。”看我吃饭,是她的开心事。也许她在想,那么小的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如狼似虎了?母亲走后,每当我吃着枸杞叶子或昙花佐成的菜或茶,眼前闪现的都是母亲眼看着我吃饭的慈祥模样。
前些日子,婶婶问我,你妈妈的枸杞还在吗?婶婶脚肿得厉害,据说枸杞梗煮了泡脚,可以缓解。我剪了一些让她试试……母亲留下的枸杞,还能缓解不适。母亲的善良还留在人间。
父母生我和弟、妹。母亲走之前我在省立医院陪床。母亲睡一床,我睡一床,闲聊家事,母亲有一些不放心,或者说是挂念吧。我把母亲的挂念都记在心上了。
母亲走后不久,妹妹和弟弟都搬进了新房。母亲生前,曾到弟弟新家的小区走走,她很满意,说她以后还是住在弟弟家。
龙吐珠爬满我家铁栅,成了绿墙。它开花时呈奶白色,不多会,深红色球状花冠由白色花萼内探出,在它尖端的裂口间,吐出几根绛红色的花蕊。花瓣是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花蕊是红色的火焰,龙吐珠花就像白衣少女围绕红色烈焰起舞。这么仔细地品着这花,读着这花,我又细看一遍母亲留下的其他花儿,嗯,都长得很好!我心底突然冒出一句:母亲的花儿开了!
细想,这句话是有来头的啊!对了,来自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其中有一篇《爸爸的花儿落了》,说是爸爸生病了,家里的花逐渐萎蔫;爸爸死了,爸爸种下的花凋落以致枯死。我相信林海音说的是真的,她家的花儿本由爸爸侍弄,爸爸住院期间,少了呵护,就逐渐萎谢了。
父亲生前买的花盆、小工艺品还摆在我家院子中,母亲的花儿开了,不断地开着……他们时时在我身边、心上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