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老家看大戏,台下稀稀拉拉,有时演员的脚步声都比观众的掌声清晰。我站在戏台旁,看着空荡荡的座椅,不由想起20世纪70年代的夜晚,那时的戏台,是整个乡村最亮的星。
那会儿没有电视,乡村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虫鸣和风声,一场大戏就是最盛大的狂欢。要是听说电影队要来演电影,太阳还没下山,孩子们就会先扛着长条椅或带着小板凳往放映场跑,在银幕前圈出一块“专属领地”。大人们干完农活,就提前回家,吃完饭,揣着一些农家小食品赶来。要是赶不及,就干脆先赶来,看完电影再回家吃饭。不多时,银幕前就黑压压挤满了人,连树杈上都坐着孩子。电影开场前,场地上满是说笑声,手电筒的光在人群里晃来晃去,像撒了一把星星。
比起露天电影,大戏院的热闹更甚。我们村是建有大戏院的,每逢年头年尾或者重大节日活动,本村的、外村的业余文宣队会来这里演出,三乡五里的人聚集在这儿,热闹非凡。那时,还不时有一些专业的戏班来巡回演出。只要戏班来,消息准会像长了翅膀,飞遍周边。
开演前半个时辰,戏院门口就堵满了人,戏台两侧挂着红灯笼,锣鼓一敲,胡琴一拉,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十五贯》里况钟断案的公正、《陈三五娘》里爱情的缠绵、《樊梨花》里女将的飒爽,还有《狸猫换太子》里的跌宕起伏……皆让人印象深刻。哪怕同一出戏演了一遍又一遍,观众还是看得入迷,有些老人连台词都能跟着念。演到精彩处,台下掌声、喝彩声能掀翻屋顶。再简陋的戏也有人看,毕竟对那时的我们来说,戏台不仅是演戏的地方,更是排解寂寞、长见识的窗口。
最难忘的是去邻村看《三追玉蝴蝶》的那个晚上。听说邻村要演这出戏,我和同事一下课放学,顾不上吃饭就往那边赶。十几里的山路,我们踩着田埂、抄着小路,走得满头大汗。到了那边,戏刚开演,我们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连演员的表情都看不太清,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戏散场时已是子夜,月亮躲在云里,四周黑漆漆的。我们揣着手电筒往回走。为了近点,选了条陌生的山路。没走多久,手电筒的光就暗了下来——电池快没电了。我们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崎岖的山路上摸索返回,好几次差点走进岔路。风从树林里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可那会儿一点都不害怕,满脑子都是戏里的情节,只想着快点回家,好跟他人讲讲戏里的精彩。
如今,年轻人拿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很少有人愿意坐在戏院里听一出慢节奏的戏。我偶尔会在戏台旁坐一会儿,听着熟悉的锣鼓声。
戏台还在,戏还在演,只是那些为戏疯狂的夜晚,很难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