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树木种类不少,它们年复一年地生长着,也见证着村子的变迁。每次回乡,我都会与这些“老相识”打个照面。
印象中,山上的马尾松最是倔强,细长的针叶根根向上,即使三九寒天也不低头。住在村东头的王阿伯爱拾这种树的枯枝当柴火,说是“一根马尾松,能烧开一锅水”。去年上山散步时,我就遇见王阿伯佝偻着背在松林下摸索,走近一看,他身上的布袋已装了不少马尾松的枯枝。聊天时打开话匣子,王阿伯又念叨起这松枝的好,说它们烧起来噼啪作响,煮出来的饭菜也更香。
木麻黄树是另一番模样,它们生得高大,枝条却很柔软,风来时会跟着翩翩起舞。每到台风季,这些看似柔弱的树反倒成为守护屋舍的“盾牌”。前年强台风过境,村口老李家的屋顶被掀去了半边瓦,门前一排木麻黄虽然断了不少枝条,主干却挺立如故,有它们帮忙遮挡,老李家的门窗才没被吹倒。后来老李常提起这事,还感叹这木麻黄,可比屋顶牢固得多。
相思树一到花季,枝上便冒出一朵朵金黄色小花,香气总能飘出三里地。邻居刘婶每年都要摘些相思树的花,晒干后塞进枕头里,听她说这样夜里枕着花香,睡着更安稳。不过村里的孩子们更喜欢在相思树下追逐嬉戏,有时惊起落在树上小憩的鸟儿,还能听见它们啾啾叫,好似在抱怨被打扰。
桉树长得挺拔,也很实用,它的树干散发独特的香气,村中的老木匠偏爱用这种木材做家具。家里长辈常说桉树木头硬,做出来的桌椅能用三代人,因为这样,我家里的八仙桌、太师椅,也都是桉树木做的,结实又耐用。现在村里一些人家办喜事、盖新厝,仍会请老木匠帮忙用桉树木“打”新家具。
最不起眼的是那些灌木丛,它们是鸟雀的乐园。清晨天刚蒙蒙亮,画眉、山雀便在灌木间叽叽喳喳地叫着。村里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嬷虽然耳朵听不太清了,平时仍喜欢在灌木旁小聚,说是瞧着鸟儿在这里飞来飞去,比看戏还有趣。
南方的秋日午后依旧带着些微暑气,此时村头的老榕树下常见纳凉的人。大人们有的边聊天边做针线活,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则围在一起下象棋,不时还有不愿午睡的孩子跑来凑热闹。听说这棵老榕树下曾是一个“议事厅”,过去村里的大小事情,多半是在这里商定的。
即使离乡多年,老家这些树还会不时“闯”入我的梦境,让人醒来后分外想家。以前常听长辈们说老家的树是有灵气的,小时候不懂这话的意思,长大后才知是这些树早与故乡那片土地血脉相连,让离乡的人心里有了牵挂,也让他们回乡的脚步,总能找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