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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6日

纱罗衬衫

□涂国芳

60多年前,三尺布票可买三尺棉布。那时,我20岁出头,竟在无意中引领了一次时尚风潮。

为了节省布料,大家各显神通。有的人长裤破了,干脆将裤管剪掉,这“短裤”穿起来,效果还不错。大人的旧衣裤改小了让小孩穿,哥哥姐姐的衣服改短了让弟弟妹妹穿……这是常态。田间劳动时,大多数男子则干脆赤膊上阵。

一些心灵手巧的大妈大婶开始了新的打算,她们找出破旧衣裤,拆开搓线,重新纺纱织布,一时间,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一尺尺纱布织出来了。她们还上山挖来薯莨,舂碎浸汁,加入辅料,将布染成棕褐色,或请师傅染成黑、蓝、红等颜色。做成衣服后一穿,新鲜亮丽,能在公众场合炫耀一阵子。可是,下水洗一两次就破烂不堪了。

有一次,我有事到外地找同学,发现不管是逛街或下地干活,男子汉几乎清一色上穿纱罗衬衫,下穿中山式短裤。风一吹白纱罗衬衫,凉爽又美观,模样够潇洒。我悄悄地端详着他们的这般打扮,犹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心里暗自高兴。

回家后,我急忙上街找当裁缝的大嫂,告诉她这件事。大嫂知道纱罗布是宽幅的,按纹理疏密不同可分成两类,较稀疏的只适宜制作蚊帐,较细密的才能制作纱罗衬衫。她连忙帮我量一量尺寸,用笔认真记下来。她仔细地估算一下,纱罗布价格大约每尺两角钱,制作两件纱罗衬衫连带工钱只要两元。我听完非常高兴,托大嫂买了纱罗布,为我做两件衬衫。

三天后,我穿上新的纱罗衬衫上街,通身舒爽,脚步生风,似乎有点儿飘飘然了。

我的纱罗衬衫吸引了一大群年轻人的目光,他们纷纷围着我打听行情价格,摸一摸布质是否结实,扯一扯衣襟是否有弹性,几个较要好的朋友还要求我脱下来,让他们尝试穿一下,找一找穿上会有怎样的感觉。

一星期后,我们大队供销社的纱罗布脱销断货了,裁缝铺生意特别兴隆,“咔咔咔……”的缝纫机声日夜响个不停。

一个月后,周边的年轻男子也群起仿效,基本穿上了纱罗衬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中老年男子也被影响了,也穿起了纱罗衬衫。大家一般有两件衬衫轮换着穿,睡觉时就脱下来折叠好,格外爱惜。不知不觉之间,纱罗衬衫风靡一时,在街头巷尾、山上田间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短短的半年时间,男社员身上的破衣破裤消失了,光着甜粿色上身的现象不见了。我没有想到无意间发现的一件纱罗衬衫,竟然改变村里人的穿着状况,改变部分村民的精神风貌。

如今,布票成为收藏珍品,估计有不少孩子已不知其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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