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城中一隅,家里的阳台不大,却专辟一角养着两只乌龟。一只草龟,一只水龟,都是寻常品种,不名贵,也不起眼,却是我心爱的宠物。
用来养乌龟的是一个旧陶盆,直径不过半米,盆底铺了一层细沙与几块鹅卵石,还斜搭了一块青石板,它稍微高出水面,可供乌龟趴在上面晒背。我还在盆里种了一小丛铜钱草,根须在水中舒展,绿意浮动,倒也清幽。之后我又在盆中安了一个小水泵,水声潺潺,不绝如缕,仿佛把一段乡野的溪流搬进了高楼。
每日清晨,我第一件事便是去阳台看乌龟。草龟性子沉稳,平时喜欢待在青石板上闭目假寐,只有鼻尖微微颤动。水龟则机灵些,一见人影晃动,便划动四肢在水中兜个小圈,小脑袋还伸得个老长,好似在眼巴巴地等人投喂食物,每次见了,我都会忍不住撒几粒专用龟粮进去。不过两只乌龟不爱抢食,大多数时候是慢条斯理地游近,一口含住食物,再腮帮微鼓地细细品尝。
中午饭后,若阳光正好,我会把陶盆挪到阳台的南侧。乌龟们此时都会游出水面趴在石上一动不动,让阳光把龟壳晒得温热,泛出深褐色的光泽。偶有鸟儿飞来,草龟立马警觉地缩头入壳,片刻后才敢缓缓探出头张望,那模样憨态可掬,十分逗趣。这时的我就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喝茶,静静看着乌龟在盆里晒太阳,悠闲又惬意。
我曾给两只乌龟的小世界添过趣味,比如在盆底放一座迷你木桥,也在盆的上方系一个小铃铛,风吹过时会叮当作响。不过后来这些物件都撤了,因为我发现乌龟们并不在意这些小玩意,反倒喜欢安静的环境,更享受慢节奏的生活。
前些日子连日阴雨,气温骤降,那只水龟竟一连三日不肯进食,整日蜷在角落。我有些担忧,赶紧翻书查资料,不仅尝试调高盆里的水温,还特意煮了点瘦肉末投喂它。直到第四天清晨,那只水龟才终于张口进食,我可算松了口气。记得《礼记》中形容龟为“四灵”之一,是因其寿长而通天地之气,我却不在乎养的乌龟真能“灵寿千岁”,只愿它们能在这方寸之间,安然度过每一个晨昏。
如今生活忙碌,案牍劳形,可只要站在龟缸前看它们片刻,我的心便会不知不觉地静下来。两只乌龟不语不动,却能拂去我内心的浮躁,想来养龟,并非只是照料生命,更是借它们的慢,校准自己的步调。这世上,有人爱犬之亲昵,有人喜猫之灵动,而我独钟情于龟的沉静。我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因有了这两只小龟,也寻到了一处安放身心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