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乡下老家的房前屋后，不少柿子树上都挂满了果实，个个圆润饱满。光看那橙红的鲜亮色泽，就觉得甘甜味美，也让我不由得想起陆游写的那句诗：“墙头累累柿子黄，人家秋获争登场。”

虽然农家种的柿子树长得挺拔高大，结出的果子个头却不大，大多数只有小孩拳头般大小。相较于低处触手可及的柿子，长在高处枝头的味道更甜，据说是因为这些果子吸收了更多日月的精华。每到这个时节，常能在路边遇见临时小摊，摊主多是本地农家人，售卖的都是自家种的柿子。有时还会瞧见摊上一些柿子蒂被插满竹签，我有次好奇询问，才知那是闽南地区催熟柿子的小妙招。

成熟的柿子果液如蜜，吃起来香甜可口，它也是闽南人“秋补”食单里的重要一味。不过柿子不宜多吃，吃的“时间点”也有讲究。过去家里大人发现孩子饭前就想偷吃柿子，定要提醒说这果子不可空腹吃，还会吓唬一句：“如果不听话，吃了长结石，肚子可疼了。”或许是吃柿子得挑时候，每次还无法吃尽兴，以前一到采摘季，我吃饭总是特别积极，一心想着赶紧吃完饭，好去尝柿子的滋味。

新鲜的柿子“赏味期”比较短，也不易储存，泉州人便想到制作柿饼的办法，借此延长这种鲜果的“保质期”。传统制作柿饼的方式费工又费时，我看过阿嬷做柿饼的过程，她总是先将柿子洗净、削皮，再把它们铺在竹簸箕上晾晒，期间还要不时用手揉捏果肉，才能让“柿霜”生成。新鲜的柿子往往得历经一个月或是更长的时间，方能变成裹着白霜的柿饼。而“柿霜”结得越厚，就说明柿饼越甜，口感也更糯。

柿饼容易贮存，深秋时节将它们收起来，一直到来年的春天都不会坏掉。我还记得以前阿嬷家有个吊筐，里面装着一些好吃的零嘴，当中常见的一样就是柿饼。平时那个吊篮都挂在房梁上，只有家里孩子们考了好成绩，阿嬷才会搬来一把凳子站上去，伸手把吊筐拿下来，然后让孩子们从里面挑选自己爱吃的东西。比起其他兄弟姐妹青睐花生糖、饼干等小点心，我更偏爱香甜又有嚼劲的柿饼，撕一小块放进嘴里，先尝到外皮的韧劲，接着是软糯的果肉，最后剩下的一抹回甘，还能让我回味好半天。若是家里柿饼做得多，阿嬷便将它们存放在柜子里，等到过年有亲朋来串门，再拿出来当做茶配招待他们。阿嬷常说柿饼是有好寓意的食物，因为“柿”与“事”谐音，象征着事事顺心、吉祥如意，在节日用来待客特别应景。

如今，柿子仍是闽南地区常见的秋日应季水果，吃法还多了些花样。街头巷尾的甜品店里，柿子蛋糕、柿子拿铁成了“季节限定”，还有超市货架上，包装精美的柿饼和柿子干可供人随意选购。这抹深秋的甜，就这样以新的方式融入了人们的寻常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