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书越来越多,妻子常嗔怪一句:“这么多书,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听得出,话里藏着几分埋怨,可我细细品咂这个“生”字,倒觉得妙不可言。是啊,总在不经意间,一座座“书山”便悄然隆起,沙发上,餐桌角落,置物架上,甚至阳台,像魔术师手中变不尽的戏法,不知不觉就占据了视线。
在老房子居住时,家里人多,空间逼仄得转不开身,我的书大多只能寄存在学校宿舍。20世纪90年代,我订阅的杂志着实不少,一本本在宿舍堆得老高,即便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我也不舍得丢弃。特意打造了一个大铁架摆在床边,就是为了方便随手抽阅。我的枕畔必定留书,睡前便能在书页间自在徜徉。那些陪伴我授课研学的教材,更被我视作安身立命之本,向来“敝帚自珍”,我觉得教科书陪伴的时光很幸福,知识记心间,课本占点地,无妨。
后来新家装修,一堵墙隔开客厅与房间,正好实现动静分离,甚合我意。我便在墙与卧室间留了条一米宽的走廊,顺势打了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柜,我和女儿各占其一,自然我的柜子要大上一圈,谁让我的书多呢。书房的电脑桌上还添了个小书架,那些辗转多年、四处“漂泊”的书,总算有了安稳的容身之所。
可书的“生长”速度远超想象。我发表文章的报刊,攒了厚厚几摞,出差时逛书城忍不住买下的新书、文友相赠的著作……更是舍不得亏待,它们源源不断地涌进门来。
记得装修时,妻子反复叮嘱木工师傅:“多打几个深柜,以后衣服被褥都能塞。”她当时还冲我喊:“别想着塞你的书。”我当时笑她多虑,说家里哪有那么多东西要放,如今却暗自庆幸,那些柜子早被我的书“征用”了大半。
楼下原先有放快递的架子,三层高,带着小隔板,快递点撤走后,架子主人知道我藏书多,主动上门:“你不是爱看书吗,这架子给你当书架咋样?”我当即笑纳,挪回家当书架,正好在客厅辟出个“本土作家专柜”。门口原本放鞋子的铁架,也被我搬进书房充数,勉强多塞些薄薄的小册子。现在,就连衣柜最底下的抽屉,也被我清空,成了我为书寻住处的“宝地”。
见我藏书的阵仗愈发夸张,妻子无奈叹气:“你这书,实在占地方。”平时整理家务免不了唠叨一番。待到春节前大扫除,妻子便会指派:“你去把那些书拾掇拾掇,清理掉一批。”这早已成了我每年的固定“任务”,可我蹲在书堆里翻来翻去,哪本都舍不得扔,最后往往只清理出寥寥几本旧杂志。
最近,妻子又下“最后通牒”:“必须把一部分书送出去。”这着实让我有些狼狈。没办法,我开始整理一些,开文学讲座时送给孩子,或捐给社区书屋,或拿些给文友。给书找了新的“栖息地”,我真心希望这些书能被妥善保存,能在更多人心里扎根。
反观身边几位藏书的文友,各有妙招:有的藏书上万册,借着三层楼的空间分门别类,打理得井然有序;有的虽自家套房挤成“书窝”,却在老家宽敞的大厝里办起了山里人书屋。每每听闻,都让我羡慕不已。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身处这被书环绕的斗室,闲暇时光,我会轻轻拿起一本,倒真觉不出岁月漫长。有热爱可依的人,生命自会变得开阔,尤其是爱书之人,仿佛总有个隐秘世界在与你轻声对话,俗世的纷扰、心头的压力与忧郁,都悄然退去,只余书页间的安宁。
如今,望着满屋的书,我忽然生出个念想: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生”出几本像样的书来,那该是何等的幸福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