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真

前段时间，我因事回了一趟老家，整理厨房时忽然翻出一个铝制的旧饭盒。此时的它已失去光泽，表面摸起来十分粗糙，盖子也有几处凹陷，卡扣上还布满了斑驳的锈迹。看着这个旧饭盒，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过去，脑海中又浮现学生时代蒸盒饭的场景。

我读初中时，学校离家很远，由于午休时间短，也没交通工具可以搭乘，每天中午只能留在学校解决午餐。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学校食堂只供应教职工的饭菜，校外也没有快餐店或小吃店，即使有，大多数学生也都消费不起。因此我和身边的同学们总是将家里的米装进饭盒，再带到学校食堂蒸熟吃。

那时每天早上，我上学前都得把洗干净的米装进那个铝饭盒里，随后再往洗干净的玻璃瓶里装点母亲做的咸菜。拧紧瓶盖后还得扎一块布，防止汁液溢出弄脏书包和课本。到了学校，我第一时间就往食堂跑，把饭盒交给阿姨，请她帮忙把饭盒里的米蒸熟。有时去得早，食堂阿姨笑着接过饭盒，还会叮嘱一句“放学早点来取，别被人拿混了”；要是去晚了，蒸笼里的位置所剩无几，我只得踮着脚扒着窗台，眼巴巴地瞅着阿姨把饭盒往缝隙里塞，生怕中午吃不上热饭。课间想起饭盒正在蒸笼里冒着热气，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连听课都多了几分劲。

那时上午要上四节课，每次下课铃声响起，都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钟。一大帮学生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压根顾不上收拾书本，一群人纷纷拿着餐具、拎着各自带的菜，起身就往食堂奔去。当时学校的规模不大，只有八个班，学生三四百人，但在学校吃午饭的人不少，每次想要从蒸笼里“挖”出自己的饭盒还不是容易的事。

拿到饭盒后，我经常与几个要好的同学在操场找一个角落，往地上铺一张旧报纸，再把饭盒和装着咸菜的瓶子放上去。当时，大家自带的下饭菜都很相似，不是咸菜、萝卜干，就是豆腐乳，但我们总是吃得津津有味，感觉这些饭菜丝毫不逊于山珍海味。吃饭时，大家有说有笑，还会分享各自带来的小菜，经常是你夹一筷子我的萝卜干，我尝一口你的腐乳，偶尔谁带了炒花生米，更会大方地分几颗给大家尝尝。中午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我们的笑声伴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简单的食物因为分享，也变得比任何美味都让人难忘。那情景后来无论何时回想起，我都觉得格外温馨。

不过也有吃不上饭的时候，记得有一次家里难得做荤菜招待客人，剩下的一些小鱼干和肥肉，母亲便让我装进饭盒里带去学校当午饭的配菜。谁知当天中午去食堂，我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的饭盒，我猜想或许是那天的菜色太好，被其他同学发现后就偷偷拿去吃了。没饭吃的我不敢声张，身边的同学问起，只能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可心里觉得特别难受，只好一个人躲在厕所抹眼泪，直到上课铃响，我才揉着发红的眼睛，强打精神回到教室。那天肚子饿得委屈，我更是记了多年。

岁月悠悠，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回想起年少时蒸盒饭的时光，我仍会思绪万千，毕竟那些看似普通的日子，承载了我青春岁月中无数美好又难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