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梦兰
假期回老家,母亲总叫我别老待在家里。我只得出门,又不知去哪里,便沿着门口的小巷往前走。巷子里的老厝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墙面都变得斑驳了。小时候放学路上经常经过的那座古厝,如今大门紧闭,门口的石敢当边长了不少杂草,仔细瞧,还有几只蜗牛藏在里头。令人意外的是,过去我喜欢逗着玩的那只狸花猫还在,只是不像过去那般活泼,见我靠近也没跑走,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懒洋洋趴在石阶上,继续晒太阳。
也有不同的地方,比如地上的青石板比印象中的“短”得多,想来是我长大了,双脚把青石板衬得小了。巷子里的那间卖豆腐的老店不经营了,不过门口还有几位老人坐在板凳上聊天,见我路过,有人眯眼认出来,喊着我的小名打招呼。我笑着应了,却发现他们的声音比记忆里沙哑许多,皱纹也爬满了脸颊。风掠过巷口的老树,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恍惚间,连空气里都少了些冷清的味道。难怪长辈们总念叨老家不如过去那般热闹,年轻人都去大城市打拼了,老房子少了烟火气,只有逢年过节时才多些人气。听说有的屋子常年空着,一些还变成野猫野狗的家。
走到巷口遇见一只小黄狗,方脸短耳,很是可爱。正想伸手摸摸它的柔软毛发,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婆连忙提醒:“莫要摸,小心让狗咬了。”看阿婆有些眼熟,上前攀谈时发现这里原来是父亲同窗好友青苗的家。想起父亲说这位同学家以前养了一条小狗,询问阿婆才知它已经不在了,青苗大叔将它埋在院子里的桑树下,说是换一种方式让小狗继续守着老厝。
记得父亲不时就会提起这位老同学去重庆安家,还将老家的长辈都接走了,很少再回来。听阿婆说这次回来是为了修缮老厝,估计要住一段时间再走,我心想得回去告诉父亲这个消息,让他也高兴高兴。说不定趁这次机会能与青苗大叔见一面,叙叙旧。分别时,阿婆笑着叮嘱我常来家里坐坐,我应着往回走,阳光穿过老巷的缝隙,把影子拉得很长,可我不再像之前那般惆怅,反倒多了些期待。
返校前,我又出门逛了逛,打探巷口的那间杂货铺是否开了,可惜门上依旧挂着锁,看来是真的不再营业了,我只能暗叹再尝不到儿时爱吃的那款零食。古厝门前的石敢当边的杂草好像又密了些,那只狸花猫却不在石阶上,想来是躲进屋里避风了。风卷着落叶掠过肩头,巷子里仍是静悄悄的,只剩我的脚步轻叩青石板的声响。“东郭蓬蒿宅,荒凉今属谁。故知多零落,闾井亦迁移。”幼时学过的这句诗再次在脑海里浮现时,我突然也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