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生活渐趋素简。衣橱里只剩黑白灰的套装,头发偏爱散开披在肩上,也不再随意折腾造型,一半是懒,一半是怕出丑的怯。可骨子深处,我对“美”依旧向往,脑海里不时还会浮现自己年少时花枝招展的样子,那时的我总是身着彩裙,头上还戴着亮色的“纱巾花”。
“纱巾花”不是花,而是一块方正如红盖头的纱。它的颜色五彩缤纷,不少还嵌着横竖金线,阳光一照,闪烁灵动,柔媚中透着炫彩。由于外观亮眼,质地柔软,早年间它是不少爱美女子的心头好,平时走亲访友或进城赶集,女孩们常会系上一条纱巾,小山村也因这一抹抹绚丽显得鲜活而喜庆。
我的母亲也爱美,过去家里的一角一落都被她精心布置,绣花门帘、细格子床围桌布,处处藏着用心。我则是母亲精心装扮的“小公主”,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我绑发辫,还时常琢磨用不同的东西给我做发饰。记得有一次,母亲进城归来,给我带回一条红色的纱巾,看着如同一簇炽热燃烧的火焰,我当下就像得了宝贝,之后出门都要带着它。和小伙伴们玩耍时,也把这条纱巾拿出来当“道具”,有时顶在头上扮新娘,有时将它围在腰间当装饰。母亲见我对这条纱巾爱不释手,提议将它做成花当头饰。我纳闷这么一大块纱巾怎么变成花朵?母亲没多解释,只是让我伸出两根食指,接着把纱巾对角捋直,再将它缠绕在我的手指上,最后巧妙地绑一个结,好似转眼间,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便“绽放”在我眼前。等母亲把这朵“纱巾花”系在我的发辫上,我立马跑去镜子前摆造型,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也被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从那以后,“纱巾花”成了我的心爱之物,上学时总要戴着,还因此收到不少同学的羡慕目光。没过多久,一些女同学也模仿我开始将纱巾做成花戴在头上。我不仅跟母亲讨教折“纱巾花”的技巧,还自己琢磨出不少新花样,有时是拿两根树枝当支架,然后把纱巾往枝上绕几圈,扯得紧凑一些,可以做成一朵小巧的“花”,而把纱巾绕得松散一点,便能做出一朵硕大的“花”。我有时帮堂妹表妹们扎头发,也往她们的头上戴自制的漂亮“纱巾花”,看着她们因“花”变得娇媚动人,我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如今,戴“纱巾花”的潮流已成过往,可我对它的喜爱从未消减。有次刷视频时看见一位博主晒童年物件,其中有一样是“纱巾花”,我反复观看了几次,心里又蠢蠢欲动了。想着再“明媚”一次吧,于是翻出抽屉里珍藏的旧纱巾,学着母亲当年的手法做了一朵“纱巾花”,把它系在发间,再照镜时我仿佛一下回到童年,感觉那份简单的幸福也依旧在心头暖暖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