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 之

月光翻动青石板的账本

每道裂缝里

都蜷着半枚波斯银币的

呜咽

涨潮时 塔楼清点桅杆

那些被盐粒蚀进碑文的名字

骤然在浪尖

站成刺桐花的形状

番船司的印章醒了

将黎明按在

发潮的关税文书上

像朝廷按住

蝴蝶标本的翅膀

黑袍税吏立于暗处

他铜秤的两端

一端垂着占城稻的秋天

一端悬着阿拉伯的星盘

码头总比史书诚实

当潮水退去

所有沉锚都化作

算盘珠

唯有断腿石狮最记得

如何用爪痕

在花岗岩的肌理间

藏起半卷

晒不干的航海图

此刻海风数着我们的肋骨

像检验报关文牒的

钢印

如当年

清点象牙与龙涎香的

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