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锐

南方冬季的阳光一向慷慨，或许是因为光照充足，不少鲜花总是开得格外热烈。就像闽南地区的天桥上、公园里或街巷中，常能看见一簇簇的三角梅。即使是步履匆匆的人，不时也会放慢脚步，为这抹鲜活色彩多驻足片刻。

城中的大小天桥，一向是三角梅展示的“舞台”。钢筋水泥的护栏上，它们的枝条攀着、绕着，犹如编织一幅密不透风的花帘。当中红色的三角梅最是惹眼，颜色浓烈如点燃的小灯笼。一些淡粉色品种怯生生地挤在红花间，它们的花瓣像被晨雾染过，边缘还带着乳白色。偶尔风掠过，花枝轻摇，零星花瓣随之掉落，飘向桥下的车流，成了转瞬即逝的浪漫碎片。

公园里的三角梅更让人惊艳。它们或攀着木质花架长成拱形花门，人从下面经过时，发梢好似都沾着淡淡的花香。有些“匍匐”在矮墙上的三角梅，粉色、黄色和粉色的花瓣与叶子交织着，看上去就像倾泻而下的巨大瀑布。一些白色三角梅很是醒目，它们的“花瓣”薄如蝉翼，阳光映衬下还能清晰看见上面的细密纹路。不过凑近细看，会发现原来那些“花瓣”是苞片，看似白色的三角梅实际上是淡紫色的，一朵朵藏在苞片下，好像害羞的孩子裹着彩衣，低调地绽放着。

古城民居院墙上的三角梅，是季节限时给古建筑换上的亮色“外衣”。外婆住的老厝墙上就开满三角梅，每次冬季回去，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望见那片艳丽的红花。那些三角梅如同流苏般垂落，掩了半扇木窗，也给斑驳的砖墙、褪色的木门添了几分俏皮的生气。黄昏时分，霞光落在花瓣上，又把整片三角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外婆总说三角梅好养活，几十年了，不用管它也能开得旺，比种菜还省心。

不过我更喜欢的是僻静小巷里那株倚着墙角生长的三角梅。它的颜色不像天桥上的花那般浓烈，也不像外婆家院墙上的那般繁盛，看起来倒是像少女腮边透出的那抹浅浅的绯红，温柔又动人。去年带回来探亲的表弟逛古城，正巧带他走到这条小巷，他站在三角梅前看了许久，一边拿出手机不停按下快门，嘴里还夸说没想到冬天有这么好看的花盛开。

有次和喜欢种花的朋友聊起，我才知三角梅哪怕一截枝条插在土里，也能扎根生长。这花不择土壤，也不恋温室，只要有阳光和雨露滋养，它就可以长出枝叶，开出花来。朋友还说这花不像牡丹需要细心呵护，也不似兰花那般娇贵难养，更不担心没有用心照料就会导致花枯萎。正如之前台风过境后，外婆家门口的几棵树都被吹倒了，我以为墙上的三角梅定也活不成，没想到今年刚入冬，它的枝条上又冒出了花苞，不久后还开得热热闹闹。联想起古人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这么看来，我倒觉得三角梅有不输寒梅的风骨，毕竟这花能在寻常处扎根，也能于冷冬里绽放，还自有一番蓬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