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的清源山睡眼惺忪，晨雾笼罩。马尾松的针叶上沾着几滴露珠，在风中轻轻摇晃。石阶旁的灌木丛里传来几声慵懒的鸟鸣，大概在抱怨路人的打扰。

难得早起的孩子们高兴得胜过小鸟，捡根木棍当登山杖，摘条马尾松枝当马鞭。才到半山腰，新鲜感褪去，他们就蔫了下来，拖着脚步喊：“妈妈，我们回去吧，我好累。”路边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位大姐看着我们笑，开口说：“我们也是走不动了，歇会儿再走。”见孩子们耷拉着脑袋，大姐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递过来：“慢慢来哦，山顶的岩石上能看见整个城市呢。”歇了片刻，那几位路人掉头下山了。 我蹲下来跟儿子们商量：“从山上眺望，能找到我们家的位置呢，听说山上还有美味的炸菜粿……”可这番话似乎没怎么鼓舞起他们的士气。

这时，我瞥见小宝裤脚沾了不少细小的尖刺——是鬼针草，便指着说：“弟弟，鬼针草跟着你走了一路呢。”

小宝惊讶地低头，小心翼翼拔下一根，眨着眼睛说：“它们的种子，是想跟着我去山顶看风景吧？”

“可不是嘛，它们从没到过山顶，想在那儿生根发芽呢。”我答。

听了这话，小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抬脚就往山上跑，像只小鹿蹦蹦跳跳，走一段，就回头朝我们挥着手喊“快跟上呀”。时不时有人从身边走过，见他这么有劲儿，都会笑着夸：“小男孩真了不起，都爬这么高了！”小宝一听更有动力了。

反观大宝，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红着眼眶，汗珠爬满整张脸，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泪水，哽咽着说：“妈妈，我不爬了。”我停下脚步，帮他擦了擦汗，指了指前面小宝的身影：“你看弟弟，刚才还跟你一起喊累，现在跟小松鼠似的蹦呢。其实你比他力气大，就是把‘累’都放在心里啦。妈妈陪着你，累了，我们歇歇脚再走。”大宝点点头，攥紧我的手，不再说放弃了。有个背着登山包的小姐姐迎面走来，见大宝扶着扶手一步一挪，特意停下脚步，笑着说：“小朋友，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还有多久到？”大宝急切地追问。

“再走十分钟就到啦！”

“好，妈妈，再坚持十分钟，咱们就能追上弟弟了。”大宝又添了几分动力。他走得慢，可是每一步都很坚定。可不知走了几个十分钟，抬头望去，还是只有茂密的树林和绵延向前的阶梯。绝望又在心底蔓延开，这时，山上下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一脸轻松地对我们喊：“转个弯就到顶啦！加油啊！”听到这句话，我们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弟弟更是在前方兴奋地大喊：“胜利啦！”

登到最高处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城市尽收眼底，晋江玉带般穿梭其间。近处的西湖像块琥珀，刺桐阁翘起的屋檐别具一格。微风轻拂，心旷神怡。小宝坐在大石坪上，小心翼翼拔下裤脚上残留的鬼针草，洒向身旁的花丛，嘴里念念有词：“去吧小种子，以后就在这里生根发芽。”

下山途中，兄弟俩满血复活，跑得飞快。碰到一对母女，小女孩正蹲在石阶上哭，嘴里喊着“再也爬不动了”。小宝立刻跑过去，摸出一颗糖递到小女孩手里。大宝也走过去说：“很快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只有真正爬到过山顶的人，才懂“快到了”“拐个弯就到”这句话，对那些快要绝望、想放弃的人来说，是多么温暖的鼓励。山上的雾总会散去，爬山时的疲惫也会慢慢消退，那些彼此鼓励的瞬间，如同石阶旁的鬼针草，把“再坚持一下”的种子，悄悄种在了每个登山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