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11月8日，“文瀚雅集”第五期活动在中国国家版本馆中央总馆举办。本期活动主题为“民间文书的保护传承与活化利用”，活动上展示了大量珍稀民间文书史料，包括特色地政资料、法律文书、教育科举文献等，其中由专家收藏的闽台关系文书、泉州侨批文书等引起与会者的高度重视，也让珍稀民间文书的发掘与保护再次成为热议话题。
□融媒体记者 吴拏云/文 黄清海/供图
珍稀文献
步入大众视野
民间文书品类丰富，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不仅是文化历史研究的“微观档案”，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活态基因库”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月8日，在中国国家版本馆中央总馆举办的“文瀚雅集”展出活动中，集中展示了200余件珍稀民间文书史料。其中，“太行山文书”展出邯郸学院所藏20余件精品，堪称华北乡村社会的“活档案”，涵盖明万历年间至20世纪80年代的卖地死契、订婚结婚证书、抗日三字经、边区账簿等，呈现个体、家庭、村落的生产生活轨迹；教育文物文献收藏家贾江溶提供的17件清代科举文献，从童试卷、乡试朱卷到武闱技法手册，填补传统科举研究的细节空白；泉州侨批文书收藏与研究专家黄清海收藏的34件侨批文书，涵盖1929年至1947年东南亚至闽粤侨乡的“勿忘国耻”“还我河山”“民族力量”等主题侨批文献，直观呈现海外华侨的家国情怀；地政文献收藏家田忠恩提供的特色地政资料，包含清皇室地权证书、清道光年台湾淡水厅官契尾和民国时期新竹县土地所有权状，为两岸历史渊源提供关键实物佐证；南昌大学教授、藏书家刘经富带来的江西修水县客家乡土文献等板块，呈现陈寅恪家族族谱、祠堂谱等稀缺文献，展现区域文化发展脉络与客家文化传承。
此次展示通过民间文献的多维呈现，让历史细节走出档案、走近大众。无论是记录土地交易的契约、见证司法变迁的文书，还是承载华侨情感的侨批，每一件展品都是历史的鲜活注脚，为研究明清至近现代社会变迁提供珍贵实物。黄清海除展示泉州抗战主题侨批外，还向中国国家版本馆捐赠了一批福建地方文书藏品和《烽火侨批：华侨抗战印记》一书，这也使得福建民间文书在国家版本馆馆藏中拥有一席之地。
福建文书研究
正有序推进
近年来，在全国各地陆续发现大量民间文书档案，如太行山文书、石仓文书、客家文书、徽州文书、清水江文书、闽东文书、闽北文书、岭南文书、闽南侨批文书等，区域范围涉及20多个省（自治区）。这些文书数量很大，仅徽州文书目前已发现的数量就达到80万份，其档案的收藏研究、整理出版得到收藏界、学术界及出版领域的重视。
当前，福建文书的研究正在有序推进中。据黄清海介绍，福建文书是记载了福建民间社会状况、经济生活以及文化习俗等的各类契约文书，最初由厦门大学学者傅衣凌于20世纪30年代无意中在永安发现，傅衣凌先生在此基础上整理编撰了《福建佃农经济史丛考》。20世纪80年代后，厦门大学、福建师范大学相继整理出版了《清代闽北土地文书选编》《闽南契约文书综录》《明清土地契约文书研究》等。2007年厦门大学陈支平教授主编的《福建民间文书》6册，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2018年，广西师大出版社又出版了《闽东家族文书》，收录5000余件文书，可谓规模宏大。黄清海主编的《福建文书系列》计划出版300册以上，目前已出版《大田县文书》13册。黄清海还担任《闽南侨批大全》总主编，该丛书入选国家出版基金项目，已出版两辑共30册，第三辑即将面世。这些丛书不仅规模宏大，更以“原创、鲜活、价值高”为特点，成为学界研究侨批与地方文书的重要参考。
珍贵涉台文书
获解读
随着福建文书的发掘、整理与研究，大量珍稀的一手史料被披露出来。据介绍，新一批福建文书的地域范围以闽南为核心，涵盖晋江、南安、安溪、永春、德化、同安、大田等地，并延伸至莆田、仙游、永泰等区域。文书种类达数十种，包括白契、官契、红契、诉状、版串、粮户执照、阄书、婚约、请柬、借条、收条、账簿、谱牒、家书、侨批等，其中以白契为主。闽南地区处于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海上贸易、人员往来所产生的经济行为和货币金融往来，往往反映并遗存于民间的契约文书上。立足于海洋视野下，对这些民间契约文书开展研究，能为共建“一带一路”，提供有用的历史借鉴。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据黄清海介绍，在其研究的近十万件福建民间文书中，已有部分涉台珍贵文献获得整理、识读和解读。其中一晋江家族留存有共计几百张的古代、近代文书，形成时间横跨300多年。该族内一张清光绪七年（1881）四月的晋江县业户完粮执照，其票首印有“钦加同知衔调补台湾府凤山县署晋江县正堂张”字样，直观呈现了一位地方官员同时肩负福建泉州府晋江与福建省台湾府凤山两县职衔的历史实况。这一张薄纸不仅是清代税收文书，更是闽台同属一个行政体系、人员互通、制度相连的珍贵物证。类似这样的珍贵闽台民间文书还有许多，“我们也希望更多有志之士能参与到福建文书的识读与解读工作中来！”
抢救性保护
迫在眉睫
“民间契约文书是中国古代民间社会用于规范人际交往、钱物交易、社会人情、民风民俗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各种关系而签署的私家文书，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重诚信、重权益、重承诺的重要体现。在学术研究中，民间文书作为文献的原始状态和第一手资料，一定程度补充了官方正史和法律条文的不足，因而颇受国内外学者的青睐。”谈及民间文书的意义，黄清海这般说道。“由于纸质文书的特点，决定它在数量上只会减少不会增加。而且，随着城乡居住改造和道路等公共设施建设，如无意识保护，则流失将会加速，因此，抢救性保护民间文书迫在眉睫。”
搜集、整理、研究民间文书档案是历史使命，也是社会责任。黄清海指出，眼下最为紧迫的工作至少有三点：第一，加强抢救性保护工作。各地仍有不少文书档案散落在民间，这些民间文书随时有被毁坏或自然腐坏的风险，抢救的任务很重；第二，加强整理与出版的工作。就全国而言，目前已正式公布和发表的民间文书档案数量仅占已发现的十分之一左右，加快整理出版有利于更好地研究、利用这些来之不易的民间文献；第三，应加强民间文书档案的数据库建设工作，对纸质文书进行高精度扫描，确保文献数据库和目录数据库的完整性。“福建文书的出版和学术研究才刚刚开始，随着学界的重视，相信福建文书在不久的将来可以媲美徽州文书等，成为国内著名的文书。”
2023年，著名历史学家、时任中山大学党委书记陈春声在为《福建文书系列》所作的《序》中表示：“近年人文社会科学中国化的话题越来越受重视，关注普通百姓日常生活也被视为达致这一具有深刻政治意涵的学术取向的必由之路，而其最基础、不可或缺的工作之一，应该从系统搜集、整理、研究民间文书并训练更多的年轻学者解读民间文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