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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04日

“石板”岁月

□王国梁

许多年轻人,大概已不知道什么叫“石板”。有人以为我要说“石板路”之类的,其实我说的“石板”是很久以前学生们使用的一种文具。

以前家家户户都穷,孩子们上学的本子和笔也是一笔开销,不过可以用最省钱的石板和石笔。石笔在石板上写了字,轻轻一抹就擦去了,可以反复使用。有的人家一块石板能用很多年,哥哥姐姐用了,弟弟妹妹接着用,几乎能像传家宝一样传下去。你是不是觉得石板有些神奇?那么石板是什么样子的呢?

石板是一块长方形的石质薄板,青黑色的,比当时的小学课本稍大一些。石板表面光滑,正反两面都可以写字。有人为石板做个木质边框,显得更美观一些,有边框的保护也不容易摔坏。石笔是专门用来在石板上写字的笔,外形类似粉笔,不过质地比粉笔硬。

记得我上学的第一天,母亲在我的书包里放了石板和石笔,嘱咐我要小心,不能把石板摔了。那块石板是哥哥用过的,还完好,我也很喜欢。我背着书包,用胳膊使劲夹着里面的石板,再也不敢在路上疯跑了。上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写“人、口、手”,我在下面跟着学。石板摸上去凉凉滑滑的,触感很舒服。我用心在上面写字,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无比郑重。我坐在教室里,平生第一次涌起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好像要开启一段崭新的旅程。当时做教师的父亲早早就教育我,上学后要好好学习,长大后才能成才。所以我觉得踏入教室的门,就是踏入了一个神奇的殿堂,而石板和石笔可以帮我一步步登上更高的台阶。初入学校,手握石板,算得上一种仪式,让我小小的心萌生出憧憬和期待。

不久后,我能够更熟练地使用石板了。我在石板上写字,做算术题,有时还画画。早上我迎着朝阳,背着装有石板的书包去上学,欢乐得像小鸟一样。我坐在简陋的教室里,在石板上一笔一画写字。石笔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特别清脆悦耳,像音乐一样好听。石板上的字迹,轻轻一擦就彻底消失了。在石板上写字画画,不像在纸上写字那样受束缚,有种自由自在、天马行空的感觉。石板仿佛是一个偌大的场地,随你在上面策马扬鞭,纵横驰骋,不会受到任何限制。不过有时候石笔使用不当,或者石笔的质量不好,会在石板上留下痕迹。用得太久的石板,表面就不那么平滑了。

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所用的石板上已经有很多划痕了,我很想让母亲给我买一块新石板。那时正值邻村集上有卖石板的。可是那时家里经济条件差,母亲不肯给我买,说旧石板还能用。我特别难过,跟在母亲身后,一路走一路哭,从邻村一直哭到家。直到买新石板的希望彻底破灭,我才停止了哭泣。那时我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同时也觉得石板一定是很昂贵的东西,有种高攀不起的感觉。直到多年后,跟同龄人说起当年的石板,才知道那东西并不是很贵,只是那时家里太穷了,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母亲怎会舍得给我买新石板?我读小学五年级以后,孩子们渐渐不再用石板了,改用本子和笔了。

前不久,我在一个展览上看到老物件,其中竟然有一块石板。我看到石板,仿佛遇到一位久违的故人,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小小的石板,是我人生初始时的亲密伙伴,石板上写过的字,被轻轻抹去,消失在岁月深处。可是,这一旧物却给我留下了一抹永恒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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