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孙朝让，字光甫，号九芝（一称本芝），苏州常熟人。其从政生涯跨越明、清两个朝代，曾三度主政泉州。在泉期间，政绩显著。孙朝让为官清廉，有德政口碑，亦有贤臣良吏之名，他广交好友，与泉州的名宦政要、文人诗友结下深厚友谊，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泉州府志》《晋江县志》《建宁府志》《重修常昭合志》《苏州府志》等皆有其传。

为开元寺大雄宝殿题匾

孙朝让于明万历年间出生在常熟县素有“望族”之称的孙氏家族。崇祯四年（1631）辛未科进士及第。历任刑部浙江司主事、刑部江西员外郎、泉州知府、建南道兵巡副使、福建按察使、江西布政使等职。

孙朝让自幼便深受家族文化熏陶，成为一名出色的藏书家和书法家。他犹擅草书，《苏州府志·卷九十九·人物二十六》称其“诗文多发，天然草书，法孙过庭”。如今，泉州还存有数处孙朝让的书迹——

泉州开元寺大雄宝殿正上方悬挂有其手书的“崇祯壬午中秋，大雄宝殿，虞山孙朝让书”匾额；清源山右峰南台岩处有“丸泉”二字题刻及“吴郡孙朝让书”署名；清源上洞西洞天偕乐亭曾有其手书“齐云巨镇”匾额（今匾额已失），还有他为同榜进士、晋江人孙枝灼所题的“进士”匾等。

三度出知泉州

据史书记载，孙朝让曾三次出任泉州知府，但具体到任年份多未明载，仅有“崇祯间任”“康熙年间任”等记述。现综合部分志书记载的信息节点，推算出孙朝让出任泉州知府的大致时间范围。

一、约崇祯八年首知泉州

《崇祯四年辛未科进士三代履历》记载：“孙朝让，乙亥（即崇祯八年，1635），升江西员外，升泉州知府。”钱谦益《牧斋初学集·诰封中大夫广东按察司按察使孙君墓志铭》载：“君之丧，光甫自泉来奔。泉之民号咷歌思，至于今未已……君（指朝让父亲孙林）卒于崇祯十年（1637）四月，享年七十有四。”

综合两则史料可知，孙朝让第一次出任泉州知府时间，大致为崇祯八年至崇祯十年之间。

二、服阙后再知泉州

《苏州府志·卷九十九·人物二十六》记载：“孙朝让字光甫，崇祯辛未进士，由刑部员外出为泉州知府，内艰服阙，复补泉州。”由此可知，孙朝让服丧结束后，再度出任泉州知府。关于再任时间可结合《泉州府志》《晋江县志》《建宁府志》等信息来判断。

《泉州府志》《晋江县志》记载：“蔡忠惠祠，在郡东洛阳桥南，宋庆历间建……崇祯十三年（1640），守孙朝让重建。”《建宁府志·卷之十九·职官志·建宁道》记载：“孙朝让，南直常熟人，进士，崇祯十五年（1642）任。”

由此便不难看出，孙朝让第二次出任泉州知府时间，大概在崇祯十三年至十五年间。崇祯十五年他升任建南道兵巡副使的时间，也与夏雨金到任泉州知府的时间相对应。

三、康熙年间三知泉州

康熙年间，孙朝让第三度出任泉州知府。根据《晋江县志》记载，孙朝让前后两任泉州知府的出任时间分别是：蒋毓英，锦州官监生，十八年（1679）任；刘骏名，旗人，二十四年（1685）任。蒋毓英任职泉州知府期间，又授拔擢，移知台湾，成为首任台湾府知府。《诸暨县志·卷三十二·人物志》（光绪版）记载：“蒋毓英……初官福建泉州知府……康熙二十二年（1683）台湾归……移毓英守台。”《重修台湾府志·卷之三·秩官》（康熙五十一年版）记载：“知府，将毓英，锦州人，康熙二十三年（1684）任。”

综合以上信息推算，孙朝让康熙年间任职泉州知府的时间大约在康熙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之间。

多德政 广惠声

孙朝让三度知泉期间，德政颇多，广留惠声。

一、主持重建“蔡忠惠祠”

蔡忠惠祠位于郡东（即泉州府城）二十里洛阳桥南。北宋庆历年间，时任泉州太守蔡襄为避免百姓遭水患之灾，主持修造万安桥。百姓感念其德，建忠惠祠于桥西，祀郡守蔡襄。随着朝代更迭，蔡忠惠祠历经数次重修重建：宋嘉熙二年（1238），郡守刘炜叔重建；明永乐年间，郡守胡器重修；成化年间，都御史滕昭重修。至崇祯年间，距蔡忠惠祠建立已过五百年，距成化年间的重修也已过数十年。因此，“崇祯十有三年（1640），郡守姑苏孙公景流风，瞻遗像，捐俸薪倡新忠惠公祠，荐绅先生舍金钱竣厥事。”（《晋江县志·卷之十四·学校志》）

崇祯十三年的重建，是在时任泉州知府孙朝让的主持和倡导下，采用带头捐俸薪水和乡绅出资助力的方式，共同完成此项工程的建造。

二、捐俸筑“偕乐亭”

清源山，位于泉州城东北隅，与泉州中心市区三面接壤。清源山人文景观丰富，开发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秦汉时期。及至明朝，清源山的文化发展迎来一个繁荣的阶段。如叶向高、李廷机、张瑞图、蒋德璟等宰辅阁臣；林孕昌、何乔远、王慎中等文人学者，以及程秀民、姜志礼、孙朝让等泉州地方官纷沓而至，对清源山的建设和文化发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并留下了深厚的历史人文印迹。

崇祯十年(1637)，林孕昌辟西洞天，创护室四间，建偕乐亭。在筑亭过程中，也得到了时任泉州知府孙朝让等地方官的支持，“太守姑苏孙公偕司李区公、邑侯戈公来游，复捐俸，予为筑偕乐亭，以侈其事。”（《晋江县志·山川志》引《孕昌自为记》，下同）偕乐亭建成后，又得到曾任礼部尚书的蒋德璟支持，“偕乐亭成，则蒋八翁记，而匾书余名。”

崇祯十一年（1638），林孕昌和蒋德璟先后离泉。崇祯十二年，西洞天、偕乐亭据毁于飓风。崇祯十三年，林孕昌重返清源山，看到偕乐亭的破败景象，深感痛惜。于是“乃谋诸同志，重建偕乐亭”。随后，便有了“采石伐材，鸠工具举”，重建偕乐亭的场面。重修后的偕乐亭，相较于初建时有了很大改变。建筑材料方面，偕乐亭“旧用瓦木，今易以石，周围垣墙，用石厚砌，其地培高两尺，用灰舂筑”；格局及用途方面，西洞天“护屋四间，改为朋来轩，以朋山之来迎也。八仙宫旧作厨房，今改建，匾曰‘三台八座’，以清源居中台而八仙同升座也。洞门旧湫隘，今廓为长廊，匾曰‘齐云巨镇’，本芝孙公书之。”

本次重建偕乐亭，恰逢孙朝让再次出任泉州知府。因此，孙朝让对此次重建依旧重视，并亲自题写“齐云巨镇”匾额悬挂于长廊。重建后的偕乐亭再度恢复到昔日的热闹，诸友复相与乐而歌之曰：“有清源不可无西洞天，有西洞天不可无偕乐亭，有孙公之亭不可无熊公之田。”

三、与民休养之道

康熙年间，孙朝让第三次出任泉州知府。此次出任，孙朝让采用“公私无扰，镇静自持，与民休养，其为政不在多言”的执政理念，平日则是“日与诸生谈经课艺，讲明程朱之学”。

四、为政有“惠声”

孙朝让主政泉州前后约有5年时间。执政期间，他为官清廉，公私无扰。在泉州百姓的眼里，孙朝让就是他们的父母官。如《苏州府志》《重修常昭合志》称“泉人惊呼，如慈父母复至”；在其好友的诗中，又被尊称为“紫府真人”“真景元”等。如钱谦益《牧斋初学集》中《孙太守得子四首》（其三）：“忠献堂前气象，回龟龄碑版应三台。泉南父老争传说，紫府真人又降来。”池显方《晃岩集》中《送孙光甫使君家酿小刻和来韵》:“使君为政称卓绝，冰蘗持心松筠节。再守温陵真景元，父老扶杖咸欣悦。”不论是“慈父母”“紫府真人”还是“真景元”，都是对孙朝让治理泉州政绩的肯定。

乾隆年间，泉州重修名宦祠，祀名宦141位，孙朝让便位列其中，这是官方对其德政作出的表彰。

五、校刻经典之作《名山藏》

《名山藏》是何乔远的著作之一，该书系纪传体史书，记述了明太祖至明穆宗十三朝史事。崇祯十三年《名山藏》问世，何乔远之子何九说请常熟钱谦益为该书作序。巡抚福建右佥都御史、华亭沈犹龙，巡按福建监察御史、曲周路振飞，福建右布政使、吴县申绍芳，泉州知府、常熟孙朝让等时任官府要员共同参与了该书校刻。

与泉人交往甚多

孙朝让喜爱游山玩水，这一爱好也伴随终生。《苏州府志》记载：“时年五十，悠游林泉四十余年，诗文多发，天然草书，法孙过庭，年九十而终。”因此，在主政泉州时期，孙朝让自然也不会错过泉州的自然风光，常在闲暇之余约上好友悠游于清源山上。

在主政泉州期间，孙朝让结识了不少各阶层人士，有寓居泉州的名儒隐士，有来泉为官的政要，也有致仕返泉的内阁宰辅等。

●张瑞图

张瑞图，字无画（又字长公），号二水（晚号白毫庵居室），明代晋江青阳人。万历三十五年（1607）考中进士，名列一甲第三名。他是明代著名书法家、诗人。崇祯年间，张瑞图罢官返乡。返乡他开始大量写作，著成代表作《白毫庵集》。

在《白毫庵集》中，《听琴轩》《和南台歌》《黄季弢会伯以本芝孙郡伯所赠南台歌见示，里中诸君子多次韵和者，余亦貂续焉》《次本芝孙老公祖和瞿给谏诗韵三章》《送孙太翁入觐》等篇章涉及张瑞图与孙朝让二人的交往。其中，在《和南台歌》中，描写的是孙朝让访布衣黄先生（黄季弢）不值而作《南台歌》，张瑞图以此作《和南台歌》来歌颂孙朝让。在《听琴轩》中，则记述二人前往清源山的南台之麓拜访好友黄季弢。在黄季弢的住处，他们一起“论先王之道，援琴而鼓之，极欢乃别。”由此可见，张瑞图与孙朝让的交情颇深。

●池显方

池显方，字直夫，号玉屏，明代泉州同安县人，明天启四年（1624）举人。中举后不赴会试，在同安端山结庐山栖，饮诗著书。池显方著作颇多，《晃岩集》便是其代表性作品。在池显方的《晃岩集》中收录有与孙朝让的唱和之作8首，即《送孙光甫郡守回吴》《和孙光甫使君咏史》《送孙光甫使君家酿小刻和来韵》《孙光甫使君惠晃岩诗和韵赋谢》（四首）《孙光甫使君俯顾赋赠》。

从诗中不难看出二人的关系十分密切。如《送孙光甫郡守回吴》诗云：“赤子皇皇请，乞宽数日程，欲维朱幡马，欲卷前旆旌。欲断洛桥石，欲泥东门城。诸计俱不可，厥呱载路声。”表达了孙朝让在离泉时，池显方对好友离去的不舍之情。又如在其他几首中，他们交心相谈，抒发彼此的志向和愿景。当然，池显方也希望好友孙朝让能早日升迁，执掌一方大权，“愿归禀庭命，即出握玑衡”。

●其他友人

蒋德璟，字中葆，泉州晋江人，曾任户部尚书、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蒋德璟与孙朝让曾在“偕乐亭”的建设中有过交集。此外，《晋江县志·卷之十四·学校志》“梅石书院”词条下，也记录了二人的互动：“因偕郡守孙侯、司理区侯、邑令戈侯再会，登歌《鹿鸣》《南山》《泮水》三章。”

林孕昌，字为磬，号素庵，泉州人。林孕昌与孙朝让的交集也是体现在“偕乐亭”的建设中。此外，还有晋江进士孙枝灼、布衣黄季弢等人也与孙朝让有过往来。

张瑞图《白毫庵集·次本芝孙老公祖和瞿给谏诗韵三章》诗云：“帝谓孙太守，慈仁兼明决。往者守泉州，惠溥法亦挈。能以抱婴心，奋为拔薤烈。咈民与干誉，尔两俱不屑。为余再往钦，盘错别利铁。公也衔命来，玉泥旧所截。舆情似百川，归赴迅东折。”从这首诗可以看出，崇祯帝对孙朝让的评价是“慈仁兼明决”。而诗中“拔薤烈”出自成语“拔薤诛茅”，张瑞图借此表达，孙朝让在泉为官能普及惠政、除暴安良，不做与民意相背驰之事，是位初心不改的好官。从中，今人更可对孙朝让在泉执政生涯窥斑见豹。

□孙伟兴 文/图（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