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快起来换衣服,跟我去取包裹。” 周末一大早,母亲的声音就把我唤醒了。我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动弹,嘴里嘟囔着:“太冷了,中午再去拿吧。” 母亲却不由分说将我拽起,语气带着期待地说:“是你外婆寄来的,包裹太大,我一个人拎不动。”
我只得打消赖床的念头,裹紧厚外套跟着母亲出门,心里也好奇外婆又寄了什么好东西?走到快递驿站时,门口的包裹已经堆积如山,可我和母亲还是很快找到了要取的包裹,因为它的袋子是外婆常用的旧化肥袋。那些袋子因为反复使用,质地早已变得软塌塌,有些边角处还磨出了毛边,但外婆总说这种袋子结实能装,即使旧了仍很耐用。细心的她每次还会在装满东西的化肥袋子上缠几圈胶带,防止东西掉出来。母亲打趣说是因为外婆贪心,总把袋子塞得鼓鼓囊囊,才需要胶带加固。
这次外婆寄来的包裹果然又是沉甸甸的,我和母亲各拎起包裹的一角,才能合力将它提起来。到家后,母亲迫不及待地拿剪子拆包裹,打开袋子一看,是一堆老家的土特产,有外婆种的板栗和自制的烟熏腊肉,还有鱿鱼干和地瓜干。母亲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佯装抱怨地说:“哎呀,你外婆又寄这么多东西,怎么吃得完啊。”看着母亲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我知道她压根不嫌弃这些“甜蜜的负担”。
当天中午,那些土特产就变成热腾腾的菜肴,其中那盘炒腊肉,还让我多吃了一碗饭。外婆做的腊肉,比市场上买的多了些柴火香,一咬下去,紧实的肉质在齿间化开,咸香醇厚,怎么都吃不腻。母亲一边看着我大快朵颐,一边跟外婆通电话,听她询问今年的腊肉合不合胃口,母亲连声说 “好吃,好吃”,又忍不住叮嘱道:“以后别寄这么多,我们这里都能买到。”电话那头的外婆听了立马说:“那不行,外面买的比不上家里的做,多寄点能让你们慢慢吃。”
这样的对话,每次都会在外婆寄来包裹后“上演”。时间一长,我也能听出母亲是心疼年迈的外婆。外婆家在闽北的一个小村庄,那里山路蜿蜒,交通不便,想要寄快递得去镇上,来回路程要花一个多小时,而外婆每次去都带着大包裹,一路上的周折可想而知。可母亲结婚后定居在闽南,隔好几年才能回一趟娘家,外婆见不到她,只得不时寄来一个包裹,往里装各种老家特产,既是想让母亲尝尝家乡味,也把她对母亲的牵挂都藏进包裹里。
如今,我离家在外求学,经常能收到母亲寄来的包裹。就像前不久泉州的天气骤然变冷,母亲的消息也如期而至:“天冷了,给你寄了些保暖的衣物。”隔天去取快递时,我发现那个包裹竟是一个印着 “化肥” 字样的白色大塑料袋,心里不禁感叹母亲连寄包裹都继承了外婆的风格。等我气喘吁吁地把包裹扛回宿舍,拆开一瞧,除了厚衣裤,还有几袋地瓜干。拨通母亲的电话,我疑惑地问:“怎么突然寄地瓜干?” 母亲嗔怪道:“你上次说好久没吃了,我跟你外婆提了这事,她就赶紧把家里做好的地瓜干寄来,说别让你惦记。”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被母亲和外婆都记在心上。原来,不管离家多远,总有这样一个包裹,装着家人的爱意,等着我去拆开。如今,我渐渐明白了那些旧化肥袋里装的,从不是简单的特产或衣物,而是外婆把思念寄给母亲,母亲又捎给我的惦念。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2023级学生)